李合欢随着跪下,却迟迟不敢抬头,只听见坐在主位上的皇后道了一句平身,如释重负。
直至入席,他才敢偷偷打量皇后,皇后执掌中馈数十年,最是雍容华贵,论相貌也是端庄大气,眉眼温和,无论如何也难以让人联想到“蛇蝎妇人”四个字。
皇后轻轻一笑,眉眼与长公主有些肖似,沉稳开口:“静嫔今日穿的喜庆,恰如风中一舞寒梅,清冷孤傲,实在是美丽。”
众人安静下来。
静嫔低垂下眼,温和恭顺:“多谢皇后娘娘赞誉,风中寒梅坚韧不屈,凌霜傲雪,这哪里是臣妾这般柔弱的身子骨能承受得住的?要说最是美丽,应当属国之牡丹,花开时节动京城,这才是真正的绝色。”
皇后笑了,她今日的衣着上正是用金丝绣制出来的牡丹花色,这让她十分受用,没想到平日里跟闷葫芦似的静嫔居然有一副伶牙俐嘴。
刚想开口要赏赐。
一道柔媚的女声却横插进来,“臣妾起来晚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面色一僵,似乎有些不悦,片刻便掩盖了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却见周贵妃一身降紫色华服,打扮华丽张扬,身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绣着龙爪纹路。
身后站着一道少年身影,看得出是特意打扮过的,五官邪魅,一出现目光便扫向了长公主。
“今晚不过是家宴,大家不必拘谨。”皇帝话音刚落,所有人跪在地上余光掠过一抹明黄,旁边跟着贵妃。
皇后静静看着名义上属于她的丈夫,此时此刻却被别的女人亲密的揽着,可偏偏周贵妃做出一副胜利者姿态,红唇上扬,不屑一顾。
“陛下,”皇后迎了上来,神情已然恢复往常的温婉模样,“该入座了。”
周贵妃这才松开手,不情不愿地坐在了右手下方的位置。
皇帝与皇后平齐主席。
神色威严,手指轻抬,宣布:“开宴!”
一道道珍馐美食送了上来,李合欢却无心品尝,而是在角落里偷偷观察着上位者。
长公主和大皇子举着酒杯上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皇后露出欣慰表情,皇帝大笑,十分豪迈地一饮而尽。
三皇子不甘落后,举着酒杯跟在后头,同长公主低语几声,眼尾的钩子仿佛要翘到天上去,长公主目光一扫,神色淡淡。
周贵妃目光俱傲,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今日这身打扮颇为华丽,甚至有些越距,连带着三皇子打扮的光鲜照人,一出场,就比其他人多上几分颜色。
一道月牙白的身影晃到了跟前。
景砚回一愣。
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穿着象牙白的袄子,腰间玉佩价值不菲,只是看着有些文弱气,温和地笑着:“四弟,要不要同二哥一起向父皇敬酒?”
李合欢拉回思绪,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文弱少年,正是二皇子,出身一般,母亲也不过是个贵人罢了,同景砚回一样地不受帝王宠爱。
景砚回心里有些不情愿,可面上犹豫,道:“哥哥姐姐在前头,小弟有些羞涩。”
静嫔看了过来,唇边带着浅浅笑意,目光鼓励。
“哦?”二皇子疑惑,“难不成皇兄皇姐们还会吃人?”
景砚回噗嗤一笑,终究是年纪小,藏不住事。
要说帝王之家多薄情,对于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姐姐们,他也不觉得有多么亲厚,只有二哥哥同他有着相似的出身,愿意待他像兄弟一般,两人之间的关系要更好一些。
李合欢手在桌子下暗自用劲,轻轻推了他一把,像这样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不多了,别的皇子公主们都去,就算不会过分关注,也不算失了礼仪。
景砚回这才作依,兄弟两人端着茶盏一道挤了过去。
皇帝本在同三皇子说笑,一瞥,笑容大开,欣慰道:“皇儿来了。”
二皇子道:“父皇,儿臣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安康,岁岁平安。”
一旁的景砚回攥紧了手中茶盏,指尖微微泛白,学着兄长的模样,小声道:“儿臣……也祝父皇龙体康健,新春顺遂。”
他声音本就轻,落在满室酒香笑语里,几乎要被淹没。
皇帝像是这时才真正注意到角落里不起眼的皇子,眼神顿了顿,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又转头去听三皇子巧言奉承。
二皇子淡然自若地微笑着。
景砚回垂着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默默退了回来。
刚一落座,手便被人悄悄握住。
李合欢掌心温热,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小团子抬眼望他,眼底的委屈稍稍散去,扯出一点笑,低头扒了两口饭,食不知味。
说是家宴,可有些人从始至终融入不进去。
直到宴会临近散场,皇帝说了一些场面话,又叮嘱:“开春,几位皇子就要去长青书院共读,入院前,由太学的几位老博士出了一场入院考试。你们可不要丢了皇家的颜面,被其他贵族子弟比了下去。”
景砚回勉强打做精神,听到“入院考试”四个字,顿时感到压力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