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忍不住心想,这样好的阳光以后能否再见到?
脚步微顿时一旁的狱卒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别墨迹,快走!”
李合欢被拉扯回思绪,又想起昨天殷秉书特意来看他时说的话,心里稍定。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挺直了因镣铐而微沉的脊背,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他被押着,穿过庭院,走向那座象征着司法与刑罚的大堂。门内,气氛压抑。
“明刑弼教” 的乌木巨匾高悬,匾下主位端坐着绯袍玉带的刑部侍郎,面色肃然;其左首稍低处,是紫色宦官袍服的内侍监,他眼神如阴冷的蛇,静静扫视。两侧是肃立的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
而最令他意外的是,一边次位的旁观席上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位少年,云水蓝直裰而未全束发,见到李合欢来,白玉似的脸露出一抹微笑,向他侧目。只是眼底下却蒙着一层淡淡的乌青,像是一夜不曾睡好。
竟然是殷秉书。
殷秉书眼神闪动,冲他微不可查的点头以示安慰。
书吏先唱名:“犯人李合欢带到!”
李合欢停下脚步,抬起被枷锁束缚的双手,对着堂上,缓缓地,行了一个礼,随后便压跪在堂。
刑部侍郎拍惊堂木:“堂下何人,籍贯、年岁、有无前科,一一报来。”
“姓名李合欢,籍贯京城人,年十四,无前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肃穆的大堂里稳稳传开。即便戴着枷锁、跪于冰冷青砖之上,也不见半分卑怯。
惊堂木再响:“胡言乱语!经查,你父害得贵妃早产,致公主夭折一事在卷宗上早有记录,这叫没有前科吗?!”
一声质疑,如惊雷震耳。惊堂木拍的极重,威严无比,令众人心惊一瞬。
李合欢还来不及观察堂上大人刑部侍郎的反应就被左右各一边的差役死死地按压着,殷秉书心头一跳,站了起来,目光如冰:“此事已经过去多年,犯人一家应有报应,而祸不及子,按理来说,他确实无前科!”
内侍监冷笑:“后宫里发生的案子,那也按理来说应该也和您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怎么就偏偏来做旁听了呢?”
刑部侍郎眉头微束,又是一击惊堂木,道:“刑部大堂乃是庄严之地,不可随意喧哗。”
内侍监再次冷笑一声,殷秉书微抿着唇,袖袍一甩,重新落座。
对于殷秉书为他出言,李合欢内心十分感动,可又担心自己拖累了他。
刑部侍郎沉吟道:“殷公子虽言之有理,但法不容情,先打十杖再说!”
殷秉书听到如此结论正想出手阻止,却对上李合欢的眼神,李合欢看着他,目光隐忍而坚决。
殷秉书指节缩紧,用十指掐着自己的掌心,扭过头去不能看李合欢受刑罚。
差役搬上木凳,李合欢被重重压在木凳上,镣铐卡在一端,顿时动弹不得,第一杖打的极快,如此粗的木杖打在屁股上,只听见□□沉闷的声音,尾椎骨一阵发麻。
李合欢垂下头,紧紧咬着下唇。
第二杖,他忍不住轻哼出声,只感觉屁股火辣辣的疼,连带着大腿仿佛撕裂了一般,十杖下来已然是满头大汗,面色更加惨白,下唇被生生咬出牙印来,渗出鲜红的血珠,意识已然模糊,头一栽便晕了过去。
殷秉书惊呼:“合欢!”
差役看了一眼,又探了探鼻息,拱手禀报:“是晕了过去。”
内侍监拦住殷秉书,阴恻恻地开口道:“一个犯人而已,殷公子何必污了体面。”言罢,将手边的茶盏做势要递给差役。
殷秉书挥开他的手,直径走向内堂中央,众目睽睽之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人参片来,半搂着李合欢,掰开唇瓣,将人参片塞了进去。
李合欢感觉到口中的甘甜,意识清醒了,费力睁开眼睛,却发现殷秉书近在咫尺,虚弱道:“公子……”
殷秉书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刑部侍郎见状,虽然有些疑惑镇国将军府的长公子为什么会对一个太监关怀备至,却仍记得这是公堂之上,厉声呵斥:“殷公子,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犯人牵扯不清,传出去恐坏了镇国将军府的名声!这里是公堂,你若再犯就请你出去,也不必旁听了。”
殷秉书虽然心疼李合欢受刑罚却也只能忍下来,李合欢也听到了那番话,费力的撑起身子,冲他虚弱一笑,小声道:“我没事,也就是十板子而已。”
殷秉书下颌绷紧,慢慢收回了手,克制着情绪波动。
堂上短暂静默,只余受刑后压抑的喘息声。内侍监冷眼旁观,刑部侍郎面沉如水。李合欢伏在冰冷的青砖上,臀腿处火辣辣的疼痛阵阵袭来,得口中人参片才让他神智在清醒与模糊间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