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合欢被大家如此维护，心里生出一股子暖意，可手臂上的力道愈发收紧，将他整个身子都往下压，入了冬的土地又冷又硬，带着一股泥腥味儿，一股脑涌入鼻腔。

内侍监不愧是老油条，他不紧不慢的转向小马子，用目光示意。

小马子第一次遇上如此大的场面，本来就心虚，眼下更是紧张的双腿发软。却还是硬撑着，咬牙道：“奴才就是证人！”

顿时，院内所有的人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小蝶憋住眼泪，怒骂道：“你这个不阴不阳的小人，合欢同你结了何仇何怨，要如此诬陷他？！”

小马子腿一软，跪了下来，感觉背后冷汗涔涔，却还是道：“李合欢此人阴险狡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死者是他的师傅，两人从入宫开始就交往过密，所以才能得此近身，有机会杀害周公公！”

李合欢猛的抬头，第一次怒目圆睁，冲小马子道：“竟如此血口喷人！”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是不相信，大人可以出去打听打听，一起共事过的谁不知道周公公是极其疼爱这个徒弟的！”小马子反驳。

眼见剑拔弩张的氛围，老油条人精一样的内侍监大手一挥，道：“后宫可不是审讯犯人的地方，先收监，再由本官亲自审问！”

如此一锤定音，身后那两个宦官强硬的拽起李合欢的胳膊，将人硬生生拖拽了起来，被推着向外走去。

静嫔还想出手阻拦，内侍监转身抬手，道：“娘娘乃后宫妇道之人，轻易被小人蒙蔽了双眼，情有可原。但这件事情终归不是您能够插手的，我这虽然做奴才的，可三品官帽是实打实的。”

静嫔冷眼扫向他，道：“好大的官威。”

“静嫔娘娘谬赞了。”内侍监轻笑，不过是一个形同摆设的妃子罢了，何况他上头还有皇后娘娘坐镇，岂会怕？

李合欢双手被死死的钳在后面，转头大声叫道：“娘娘切莫忧心，合欢清者自清！”

景砚回眼睁睁的看着李合欢被一群人带走，却无能为力，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恨意涌上来，他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如果要是自己再强一点，那就不会让阿欢受人诬陷欺凌！

小少年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意怒火，连指尖狠狠陷入掌心的疼痛都不曾管，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变强，要变得有权有势，所有人都不会看低他，合欢也不会再受人欺负！

……

“哐当——”

李合欢被粗暴的一把推入牢房里，脚下一个不稳，狼狈地摔在了充满腥臭味的稻草上。

他迅速站起身，而那道冰冷无情的坚硬铁门却早已关上。

他抓握着铁栏杆，大喊道：“我是被冤枉的！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负责看守牢房的狱卒轻蔑一笑，道：“这大牢里进来的十个人，就有九个人说自己是冤枉的。像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四周再也没了动静。

见乎之不应，李合欢皱紧了眉头，声声叹气，潦草的一屁股坐在了草堆上。

这竟然是他人生第二次到监狱里头，这里的环境比廊下家更差，青灰石墙斑驳开裂，墙根凝着暗褐水渍，一股子霉味混着汗臭、馊味缠在湿冷的空气里。

牢室逼仄低矮，顶梁垂着蛛网，黏着尘絮在风里轻晃，四周乌漆嘛黑的，也就勉勉强强能看清五指。

他现在最忧心的是小马子颠倒是非，陷害他入狱，而自己全然没有准备，完全落入敌手，宫内砚回他们想必此时正在为了救他急得焦头烂额，原本是不想他们涉足这潭浑水，没想到这次却连累了所有人。

李合欢烦躁的几乎要头发薅秃，这一切都怪他没有防人之心，竟然轻而易举的就相信了小马子！

仔细一想，又觉得小马子是个极其两面三刀派的贱人，居然恶人先告状。

李合欢仰躺在稻草上，头发沾了草根，脖子被扎的痒痒的，像是虚脱了一般动弹不得，双目无神地看着漏水的房屋顶。

默默心想：小团子应当在静安居里急的团团转，这个撒娇鬼不知道该怎么哭呢，小蝶能照顾好他吗？静嫔身子不好，眼下又为了我的事情操心，耗费心力，当真是千不该万不该。

漏了水的屋顶，泄出一道光，伴随着空气中密密麻麻的尘埃，闪在光里，像细碎的黄金，那水应该是前些日子下雪化的，此刻正沿着瓦片，裂开的缝隙，滴答滴答地砸下来，空气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