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将养了七八天，这病也是彻底好了。

李合欢向来沉稳的性子，这几天关在房里闭门不出也都快闷出心病来了，某个人打着为他好的幌子，将他养的硬是胖了一圈，不让下地也不用干活，吃饭喝水送到跟前，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合欢才是那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

让他意外的是，殷秉书伺候人的事儿干的也顺手应心，几天里一没提苦，二没提累的，李合欢都有些佩服了。

只是这病也好了，实在是再没有理由拖下去了，眼看着今日就是腊八节，算算日子离除夕过年也就差这么十几二十天，一晃眼两个月也就过去了。

即便心里头是有些舍不得，但将军府终究不是他的家，也没有借口再留下。

李合欢这样一想，心里又酸又涩，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原本来的时候一个小破背包袱，如今要走了，反倒是装的满满当当。

细细数来，什么零嘴芙蓉糕，油炸小黄鱼，莲花簪子，还有几件新做的衣裳……殷秉书却是巴不得将所有能用上的东西都让他打包带走，李合欢能看得出来，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上的关切更让人觉得心理慰藉。

李合欢强行将包袱背着，差点闪了腰，他不动声色，面容诚恳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几个月来是我过的最开心的日子，也多谢公子的照顾。”

……

殷秉书送他到门前，悠悠叹气，倚着门框带着几分寡妇望夫的口吻哀愁：“这真舍不得你走，你一走将军府就又冷清下来了。”

“唉……”李合欢也被气氛感染，跟着叹了口气，“使命已经结束了，该走的还是留不了。”

“那我送你到宫门口。”殷秉书默默看着他。

“……好。”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犹豫片刻，终究是同意了。

两人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李合欢有些感慨，道：“记得第一次见面，也是这辆马车吧？没想到物是人已非，多有伤怀感慨。”

殷秉书同他并肩坐着，轻轻应了一声：“第一次见面倒是让人意外，当初看着你模样可怜，又遭遇危难，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谢谢你，”他垂下羽睫，声音落的轻轻的，道，“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殷秉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煽情话镇住了，张了张唇，又讷讷的低下头。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见了平时能言善辩的样子。

他默然许久，才答：“能遇见你，我也很高兴。”

这话李合欢还是第一次听，或许是因为新鲜，这心理瞬间就又欢又喜，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起来，忍俊不禁：“你说的这句话，我听的实在是心里舒服，高兴。”

“你说话也太直白了，”殷秉书望着他，问，“下次再见，应当是什么时候？”

“春节吧，按照往日宫里应该会设办宫宴，你会来吗？”李合欢目光移向他的下巴。

少年下巴削瘦，白嫩嫩的像初生的笋尖，浅粉色的唇微动：“有邀请函就去，没邀请函，就死皮赖脸的蹭进去。”

李合欢笑了一声，方才因离别升起的愁绪气氛在这一句玩笑话里，灰飞烟灭。

他目光重新和他对视，嗔笑道：“到时候你被赶出去，我知道宫门哪里有狗洞。”

一提到这狗洞，殷秉书也意识到了什么，脸颊难得羞红，轻轻咳了声：“不提不提。”

等车到了宫门口，拦下来例行检查。

殷秉书看见宫门口栽了一圈杨柳，因着是在天子脚下，被照顾的格外好，垂的像一把伞，虽不见得茂密，但枝条柔软谦和。

他心念一动，道：“我给你折柳条。”

都说离别时分，古往今来，多少人念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原本还怕自己做作，但切身实地的落在自己身上，倒只觉得多番感动。

李合欢明了这份心意，却发现殷秉书当真要行动，连忙拦了上去，忙道：“天子脚下，不妥不妥。”

“分别已然是命中注定，又何须攀折杨柳，多有无辜。”李合欢这样说才令殷秉书勉强作罢。

李合欢抬袖，深深一揖道：“不必相送了，终须一别。”

殷秉书轻点下巴，眼神几分复杂，带着关切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