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背着满满当当的包袱,转过身去,阔步而入,没有再回头,也不可能看到身后之人对他的注视。
随着身影彻底进入宫门,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直到再也消失不见,殷秉书才忧忧愁愁地上了马车。
静安居。
李合欢望着门口的牌匾,两月未见,竟生出了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怕来,前日下的雪堆在墙角,已经有些化了,却无人打理,化了的积水流了一地,看着有些凄凉。
他犹豫片刻,紧了紧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依旧是熟悉的布局,一个身材纤细的宫女在扫院子的残叶,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双目对视,李合欢也愣住了。
而那宫女——正是小蝶。
两个月没见,她似乎瘦了些,或许是这两个月以来的操劳让原本还有些肉乎乎的下巴也变得尖尖的。
小蝶惊讶的一抖,手中的扫把“啪哒”一声落了地,刚扫完的叶子又被拍的四处都是。
还来不及惋惜什么,小蝶就尖叫地扑了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左看右看,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道:“合欢!你终于回来了!”
李合欢这才反应过来,抿唇微笑,道:“是我回来了。”
外头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里头的注意,还不等小蝶叫人,一道小小的团子身影就飞快扑了出来,一眨眼就扑到了怀里。
团子似乎长高了些,裹在棉服里圆滚滚、胖乎乎的,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团子温热的气息扑在脖颈间,温温热热的。撒娇似的道:“阿欢!你终于回来了!”
这样的话又听了一遍,李合欢失笑,纵着景砚回在他的心口处蹭了又蹭。
脸颊贴在心口处,心跳怦然,带着熟悉的体香和温度这才让人有了真切的实感,这两个月以来的日思夜想,得到了发泄口,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
一道秀美的倩影也从堂屋内走了出来,静嫔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脸颊清瘦了许多,双目望着他,欢喜道:“回来就好,这两个月来辛苦你的照料,前些日子秉书托了书信回来,好歹让我做表姐的安了心,知道你又生病了,砚儿在宫里急的连饭都吃不下了,又生怕你不回来过年。”
景砚回这才叫脑袋抬了出来,可怜巴巴的看他,道:“娘娘说的一个字都没错,这两个月以来我日思夜想,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又担心你生病无人照料,又生怕你不回来过年。”
李合欢被眼前众人对他的关心说的眼眶一热,顺手撸了一把景砚回的脑袋,道:“要是不回来岂不是爽约了?”
“哼!”再次看到景砚回小孩子气的一面,心里又觉得踏实起来,他半是嗔怪点了点他的心口,委屈巴巴:“难为你还记得和我有做约定。”
“秉书应当不曾亏待你,瞧瞧这个子也长高了,脸颊也有了肉,气色都比之前要好上几倍。”静嫔掩唇轻笑。
小蝶也笑嚷道:“是呀,原先又瘦,脸色又苍白,现在唇红齿白的,变化可不止一星半点!”
众人的一番欢声笑语的夸赞让他听着有些难为情,又将包袱里的零嘴拿出来分了分,小蝶一边说着小黄鱼油腻,怕长胖,一边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景砚回捧着甜酥,笑的两眼弯弯。
等到入了夜,李合欢梳洗完躺在自己那张硬板木床上,却又开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起初还以为是在将军府睡习惯了这样软的床,这一回来还不适应,又将柜子里多余的被子垫在身下,压的厚实,躺上去也没什么分别了。
这刚合上眼,却发现依然没有睡意。
他试着调整呼吸,却发现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少年的影子,恍惚间,耳边是那人的笑,鼻尖是那人的香。
扰弄的心情如何都平静不下来,折腾到了大半夜才堪堪睡去。
却又做了一个不大清闲的梦,天光刚翻了鱼肚白,他醒的也早,额间出了薄薄的汗,被子压在身上的重量也让他喘不过气,身子酥麻了半边,火烧似地又痒又软。
想起做了那样艳丽缠绵的梦,梦里那人穿着柔软贴肤的亵衣,乌黑柔亮的发像上好的绸缎,披在身上,下巴尖尖,双唇极粉极嫩的,比初春的桃花还要艳情几分。
双眸含着江南雨,极具风情,柔柔和和的一笑,就勾的他神魂不清,鬼使神差般的伸手触摸那人柔亮的发,握在手里清清凉凉,可这身体内像燃了一团火,他木讷地不知所措,只想遵从本心靠近生命中唯一的清泉。
……再睁眼,腰下就软的不成样子,他一想起那样的画面,就难以启齿的红了耳尖,忍不住在心里斥责自己。
心里那一层隐秘的,模糊的纱窗纸,好像就被细细麻麻的针扎的千疮百孔,哪怕执意不去面对,可那点难言之隐如冤魂似的附着着喋喋不休,让人难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