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后,刘太医又给他切了回脉,确定了这回是真的好全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重担终于得以卸下,五旬老人乐的胡子上翘,也不怕长公主让他人头分离了。
到了验收的时候,刘太医主动请示了长公主,既然记忆恢复,眼睛也好了,也算是有功,下午便得了赏赐,高高兴兴回去复命了。
李合欢心里也是欢喜,道:“总归人没事就好,刘太医因着这一回事得了长公主的赏赐,说不定以后还会升职。”
殷秉书道:“那可真是三全其美,马上就要过年了,如果因为我一个人,让你们大家都没能过个好年,恐怕我睡觉都不得安生。”
李合欢瞪了一眼他,道:“何必想这么多?你要是没好,我就留下来陪你。”
“那要是半年,十年或者是一辈子没好呢?”殷秉书挑眉反问。
李合欢不假思索道:“那我就陪你一辈子好了。”
话音刚落,李合欢又羞又恼,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又恼殷秉书故意挖坑让他跳。
殷秉书像是被这句话惊到了,目光一亮,随即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又变成了俏生生的江南烟雨图,喜道:“合欢,你性子纯良,待人待事细心,若非你是表姐的人,我倒真想让你留下来。”
李合欢哼了一声,心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家曾经说过,表姐的人就是我的人?恐怕这话早就忘在脑后了,如今竟还想让我留下来。
“留在宫外自然好,可宫里头还有一个心里时时牵挂的团子,”李合欢半低下头,道,“四皇子年纪尚小,还离不开人。”
殷秉书恍然道:“确实如此,险些忘了还有一个表外甥,他倒是粘你。”
“嗯,小孩子而已,再大一些就不会这么粘人了。”李合欢不置可否。
“好了,不跟你东扯西扯了,”殷秉书悠悠叹气,“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宫和表姐复命?”
李合欢抬头看他,苦笑:“原先做了约定,等你好全的时候,既然公子已经痊愈了,这两天就收拾包袱走人。”
“你多带些东西,像先前给你买的用得上你就留着,用不上就……扔了吧。”殷秉书道,“可以多住些时日,我已经差人往宫里通信了,表姐知道我身子大好,先让她放下心来。”
李合欢心中喃喃道:也好也好。
……
等到第二日,打开门便看见的是天地间一片雪白,寒气裹挟着雪花,飘散人间。
李合欢瞬间冻得不行,不远处却看见一人身着斗篷,踏雪而来,定睛一看,发现此人居然是殷秉书。
他难得裹的厚实,走在雪里闲庭踏步,于茫茫天地之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仙子下凡了。
李合欢刚想劝阻些,这风吹的往衣裳缝隙里钻,让人打了个寒战,他忍着哆嗦喊道:“公子,外头严寒,别受凉了!”
殷秉书转头望向他,冰天雪地里,笑意盈盈,阔步而来,笑道:“以前在塞外见到的雪可比这大多了,都说塞北好风光,一个个山头都堆满了雪,那景色才叫壮观阔丽。”
李合欢牙齿都开始发酸了,反唇相讥道:“身子才刚好全,见到个雪就往外冲,真当身体是铁打的吗?”
殷秉书“噗嗤”一笑,道:“我看啊,最应该裹的厚实,躲在房子里烧壁炉的人应该是你。”
“这天说变就变,明明昨天还晴光潋滟,但听到昨天晚上那风刮的吓人,你可有听到?”李合欢道,“像婴儿哭啼,又渗人的很,早上刚打开门就发现外面下雪了。”
“昨天晚上睡得熟,倒没听到什么风声,不过今天早上才得了消息,京城各个门都封锁了。”殷秉书收敛了笑意。
“这是为何?”李合欢眉头一蹙,问。
“是西边不知为何传了病过来,前些天就有了,只是今日才爆发,好些人都发热腹泻、呕吐。”殷秉书道。
李合欢这才想起来当时去赌坊里以为鱼龙混杂,没想到早有耳闻听到的真消息。心下愕然,道:“这个病症不会是瘟疫吧?”
殷秉书摇头道:“好像不是,官府派了大夫驻守,没听说大规模传染病死,应当像往年的风寒流感一般,不过这马上都下雪了,要是感染了恐怕会很难熬。”
“那这些天我们也不要轻易出去了,等病情稳定了再说。”李合欢提议道,“尤其是公子你,就待在家里好好养着。”
“拢共才出门两次,说的好像管不住的野猴子一般。”殷秉书嗔他,道,“在将军府里吃的恐怕比神仙都好,中午鸡鸭鹅混着各种草药煲的汤,晚上又来了各色补品,你真的不觉得我这些天胖了吗?”
说完展示似的在原地兜了个圈。
李合欢挑眉,这才认真审视,摸着下巴道:“胖倒不至于,个子长高了些。”
说完才反应过来,道:“这几天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你要胖了,那肯定我也胖!”
手掐在腰上,却发现衣服穿太厚了,根本量不出什么。
“哈哈哈,你我日日相对,倒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若要仔细说的话,气色好了很多,你刚开始脸才巴掌大,皮肤又苍白,现在倒养出了些气血,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哦。”殷秉书笑着调侃他,倒有些让人难为情。
李合欢连忙扯开这个话茬,道:“时辰差不多了,去用早饭吗?”
“早饭就吃些饺子吧,在锅里已经煮好了。”殷秉书道。
“你已经吃过了?”李合欢问。
“没,张嫂子请假了,这饺子是我亲手包的。”殷秉书眨了眨眼,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张嫂子是府里聘请的厨娘,家就住在附近,负责将军府的一日三餐。
“你还会包饺子?”李合欢有些诧异,道,“这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手艺,公子要是想吃饺子可以让我包,或者是吩咐人去外头买现成的。”
“我又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滴滴的闺阁小姐,除了包饺子以外,恐怕还有些是你不知道的。”
“比如呢?”
“提前透露就不好玩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吊胃口,不说就算了。”
“哎,别走这么快呀,等等我!”
李合欢努力绷着唇角,走在前头,殷秉书走在后面笑。
用完早膳之后,李合欢便和马夫大哥提议了一起把院里的积雪扫净,殷秉书也一起凑了过来,马夫一时惶恐,道:“这是我们做下人的活儿,公子体贵,切勿染了风寒,早点进屋温书去吧。”
“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李合欢拿起扫帚,往身前一横,笑着接过话,做模做样道,“这塞北的雪下的可比这冷,京城这点小雪怕什么?”
殷秉书听出来他是故意调侃的意味,也不知道是贬还是夸呢。
扫了一眼李合欢,嗔笑道:“模仿的还挺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一时间,众人都是洋溢着喜悦,就连一向板着脸的马夫大哥眼神都流露出了几分笑意然然。
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张嫂子的叫喊声。
马夫过去开了门,张嫂子急匆匆的闯了进来,怀里头还抱着个虎头圆脑,估摸七八岁的小丫头。
见着了殷秉书顿时满脸殷切,急道:“我这丫头昨日出去疯玩染了病,眼下城里的药都被买空了,大夫也无能为力,知道公子前些日子得了公主赏赐的一些珍贵药材,特求公子赐药!”
殷秉书收敛了笑意,温声道:“这是何种病症?”
张嫂子犹豫着吞吞吐吐道:“这……我们乡下人哪里知道是什么病?就大夫说是……发热病。”
李合欢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观察怀里抱着的小丫头,这小丫头扎着俩羊角辫,穿着一身红布做的棉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圆润的小脸此刻潮红一片,樱桃小嘴也红的泛起了紫,眼睛湿漉漉的,无力的垂着。
上手一探,体温像火似的,刚触及到皮肤就被烫了回来。
李合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严肃道:“这个病症如此严重,从何时开始的?”
张嫂子抱着娃娃,想了一下,道:“是昨夜,昨夜娃娃闹着说肚子不舒服,于是今天上午就请了假,没想到用了早饭之后,这突然就开始发热,附近的大夫只说是最近流传的病,连药也没开。”
李合欢跟着刘太医一个月来也学了不少东西,知道这望闻问切,也认识了不少草药治人的方子。
看这情况,大抵是最近流行的,从西边传来的传染病。
殷秉书与李合欢对视一眼,便了明了心思。
殷秉书毫不犹豫道:“既然如此,这药是万万不可省的,府里头还剩下一些,合欢你带着张嫂子去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