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合欢拧紧了眉,道:“那他们对你好不好?会不会打你,不给你饭吃?”
这话问出来才反应过来多么可笑,如果真的对他好,就不会因为一个动作而下意识的躲避发抖,甚至推出来接客。
“你别怕,哥哥身上还有一些钱,这些钱应该够包你一段时间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保护自己知道吗?”李合欢翻遍了身上的口袋,掏出所剩不多的钱,凝重的叹气,“如果哥哥找到了要找的人,那哥哥还会给你再寄一些钱过来的。”
他站起身,有些于心不忍的揉了揉星儿的金发。
孩童赤着脚,捧着糕点呆呆的看他,大眼睛湿漉漉的,充满了懵懂,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李合欢阖上房门,照着星儿的话来到后院。
这里一般都是一些粗使下人在洗衣做饭,他装作一副醉醺醺的样子,闯了进来,一个小姑娘拦住了他,脆生生道:“客人,你走错了吧,大门不在这边。”
李合欢掀起眼皮,忽然笑了,抬手去勾那小姑娘的下巴,小姑娘被他的调戏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后撤,道:“客人请回!”
李合欢噗嗤一笑,假装醒酒晃了晃脑袋,道:“酒喝多了,厕所在哪?”
小姑娘这才松了口气,指了指一边的茅厕。
李合欢依言晃晃荡荡,踩着不稳的步伐,直到靠近了茅房才恢复平静神色,左右张望着,确定了路线这才小心寻了过去。
“奇怪,刚才那个哥哥虽然看着一副不着调的醉鬼样,可身上却一点酒味也无。”小姑娘一边搓衣服一边想。
而李合欢已经成功找到了那间小黑屋,恰逢门口的护卫换班,他悄悄溜了进去。
“你是谁?!”有人冷不丁问。
“嘘——”李合欢赶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是来救人的。”
里头一片昏暗,地上铺着厚厚的枯草,借着昏暗的烛火光亮,能清晰的看见里头三四个少年郎,最小的也不过六七岁,而地上正躺着一个身影,身上虚虚的罩着藏青色袍子。
绝对不会错了,是这件衣服。
李合欢心头一喜,连忙过去搀扶,原本晕倒的人这才悠悠转醒。
“你……”殷秉书万分费力的撑开眼皮,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掉一般,眼前一片灰蒙蒙,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而写满焦急的脸,“这是哪?”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先带你出去——”说完就扶起他,打算离开。
身后却有人拉住了他,是方才说话的人,他咬牙道:“你就只救他一个吗?”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李合欢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好。
只得道:“我家公子意外被歹人掳走,或许你们处境相同,先让我带公子走,稍后会联系官府的人救出你们。”
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少年一双吊梢眉,看着精明又意气:“万一你出去了就不会回来呢?”
“我是趁着门卫换班的空隙来的,若你们不放行,到时候我们更加出不去,不如就相信我一把。”李合欢目光坚定,那少年也犹豫了一下,随即闪身让开了位置。
李合欢与少年对视一眼,随即便将殷秉书身上的那件藏青色袍子脱下。
这好不容易一出了门,一个瘦小的影子迅速围了上来。
居然是方才的那个小姑娘。
李合欢心跳不由加快,生怕下一秒那小姑娘就大喊大叫,引人注意。
谁料到那小姑娘道:“跟我走,这边有个狗洞!”
这话来的突然,可眼下时机不容多想,李合欢立马带着殷秉书跟了上去。
果真如她所言,这边有一个可容纳一人大小的狗洞。
不过从小到大,不管是他还是殷秉书都没有钻过狗洞这种事情,李合欢一顿,犹豫着看向殷秉书,而殷秉书意识已然清醒了不少,目光清明,道:“不管,先出去再说。”
李合欢望向那小姑娘,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主动帮自己,而是情真意切的道了声谢谢。
小姑娘连忙催促二人赶快离开,时间紧迫。李合欢只能依言照做,像钻狗洞这种事情倒也是头一次,好在他身量细小,轻而易举的便钻了出来。
令他感到意外的,殷秉书也迅速钻了出来。
眼下的两人皆是衣着狼狈,谁也不敢笑话谁。
出来之后两人并没有多言,李合欢赶紧带着他回府换衣,打算自己前往官府报案,殷秉书却伸手拦住了他。
李合欢以为是殷秉书在那里受到了惊吓,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自然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怕,等一下我去官府报案,把剩下的人救出来,今天的事情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殷秉书却目光一凛,认真道:“我同你一起去。”
“不用,带官府的人过去了,人证俱在。”
“我跟你一起去,如果是官府与青楼之人有所勾结。恐怕你一人独往,容易被倒打一耙。”
不知为何,李合欢忽然感觉面前之人有些不一样了,分明脸还是那张脸,可说出来的话,给人的感觉,确是不一样的。
来不及细想,救人要紧,他只好点头,随后两人便迅速到官府报案。
殷秉书换了一身月牙白袍,看着文质彬彬,满满的书卷气。他站在公堂上,讲述了今日之事,原本是与家中书童出街游玩,却不料走散,意外被歹人盯上,只知道后脑一痛,随即便了无意识。
再睁眼时,就已经在青楼被囚禁看管。
殷秉书亮明了身份,官府的人立马派人去解救剩下的人,效率之快,令人咂舌。
不到下午,就顺利的解救出了那几名小少年,都是一些看着纯良无害的孩子们,因生的样貌好被拐来做娈童,虽然秀娘一口咬死是人牙子自己犯下的事,努力划清界限,但仍然逃不脱共犯的嫌疑,最后,秀娘也因为拐卖人口,逼良为娼而入狱。
但李合欢仍然心存疑惑,比如,殷秉书为何要撒谎?又为何要独自一人离开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