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姑娘这有没有长相清俊的少年郎？”李合欢问，“看上去大概十五六岁左右，生的很白净。”

原本热切的姑娘瞬间垮下嘴角，手里的粉色丝巾一甩，哼道：“原来是要找兔儿爷，公子请自便。”说完扭着腰走了。

李合欢还没来得及阻拦，一个膀大腰圆，浓妆艳抹的女人扭着腰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笑道：“这小公子是要找谁呀？跟秀娘讲讲，我们这儿兔儿爷不少，挑着你的喜好都有。”

李合欢感到莫名的牙酸，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嫖客吗？

手被死死的拉着，他一咬牙抽了出来，道：“我不是来嫖，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自称作绣娘的女人一顿，浓眉一挑，语气戏谑，“找哪个？来青楼找人的，是找相好呢还是找……嗯？”

话犹未尽，却无限遐想。

风月场出身的老手拿捏他一个小雏鸡完全是手拿把掐的事儿，李合欢顿时激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努力正色道：“是我家公子，方才在门口好像看见他被人带进来了，穿着藏青色的袍子，成色有些旧，可款式并不多见。”

秀娘眼睛咕噜一转，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吃笑道：“你定是看错了，我这里想必没有你口中的公子，既然如此，你要找人就去别处吧。”

李合欢一听，原想作罢，可又转念一想：方才这老鸨和姑娘都是无比热切的拉客，眼下听到他的解释，忽然又请他走，哪里符合方才的作风？事出有妖，这其中必有些猫腻。

他假装叹气，道：“那或许是看错了吧，也对，今日是公子上私塾的日子，应当不会忤逆师长逃课的，又如何来这青楼寻欢作乐？”

秀娘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认可：“小公子，言之有理。”

李合欢自顾自从怀里摸出荷包，放在手中颠了一颠，里面银子哗啦啦的声音顿时吸引的秀娘目光如炬，他道：“也罢也罢，今日来都来了，不如消遣消遣。”

秀娘眉眼弯成月牙，脸上的粉随着笑簌簌掉，一双三角眼亮得精明，却偏装出几分憨软热络，道：“哎呀哎呀！进来了，哪有赶客的道理？！小公子，你且上楼，上楼再说。”

李合欢顺势上了楼，进了一个小包厢，布置的倒也算文雅，只是这一层又一层的粉红色纱幔平白添了旖旎妖娆。

“来个清秀的贴心的可人儿，就好。”李合欢现在只想打发了这老鸨，自己在寻人，于是随口点了两道。

秀娘眼神都黏在了荷包上，听到他说的话忙不跌点头，李合欢忍着肉痛从荷包里取出了钱递给她，拿了钱的秀娘走路的背影都晃着风情。

李合欢见打发了她，正想起身找人去，门就开了。

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轻薄柔软的白衣孩童愣愣的站在门口，十分吸睛的金色头发，像海藻一般披在脑后，圆润雪白的脸蛋精致的像瓷娃娃，那孩子约莫才十岁，却抱着快半个人高的琴。

孩童身后站着刚才的秀娘，不断催促着那个孩童，指尖攥着孩童衣摆轻扯，语气压得低却透着焦灼：“别发呆，快进去，莫惹客人不快。”

那孩子这才像反应过来，迈着小碎步，怀里还抱着那把琴小心翼翼挪了过来。

秀娘这才满意地关上门。

李合欢有些尴尬的扣手，没想到这老鸨给他找了个比他还小的孩子来，京城中娈童风气之盛一向是略有耳闻，没想到会变态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多大了？”李合欢问。

那孩童半低着头，只能看得见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小兔子。

他瓮声瓮气：“回大人，小的十岁了。”声音甚至还是稚气未脱的软糯。

李合欢倒吸一口凉气，这年纪比砚回还小上两岁，要是放在寻常，人家也不过是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究竟是遭遇了何种困境才会落入青楼？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李合欢轻轻放低了声音，身体微微贴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那孩童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反射性的身体后退，连琴也抱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反应过来的孩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抖的更厉害了，哽咽着道：“对不起，大人，请您不要打我，我什么都会听您的，什么都会做。”

李合欢：“……”

手甚至没来得及放下，竟然会让一个孩子怕成这样。

李合欢讪讪然，道：“你也别跪着了，我不会打你的。”

“……”金发孩童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地，“对、对不起。”

目光飘向桌子上有糕点，李合欢努力表现的和蔼可亲，拿起糕点塞到那孩子手里，笑：“你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简单的问你几个问题，你就可以走了。”

孩童愣愣的用手捧着糕点，倒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害怕，弱弱点头。

“这边侧门，今天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袍子的哥哥？长得很好看，十五六岁的样子。”李合欢耐心询问。

孩童懵懂的眨眼，像是在思考，随后小声说：“经常会有漂亮的小哥哥从侧门进来，然后被秀娘关在小黑屋里。”

李合欢心头一紧，问：“什么小黑屋？”

他咬着粉色的唇，犹犹豫豫：“是……是惩罚不听话的人，他们会打人，还不给饭吃。”

“那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李合欢着急地一下抓住他的肩膀。

孩童身子一抖，被他牢牢的禁锢在怀里，两人四目相对，那孩童迅速低下头，小幅度摇了摇头。

李合欢道：“你是害怕受到牵连对不对？我不为难你，这件事情你不要跟别人说，只需要告诉我小黑屋的地点，我自己去找。”

孩童眼泪却吧嗒吧嗒的掉，砸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洪水决堤一般泄了出来。李合欢瞬间慌了神，还以为是自己方才说话太重，把人给吓到了。连忙又是摸头，又是拍背的哄。

“小宝不哭不哭，方才要是说话重了哥哥向你赔不是，”李合欢小心翼翼捧着他的脸，用袖子细心擦掉眼泪，“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抽抽搭搭，眼睛红的像兔子，哽咽着回答：“星儿……”

“好星儿，最乖了对不对？”李合欢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掉眼泪，将孩子揽入怀中，一点点顺毛，“脸都哭花了，哥哥看着心疼。”

“谢谢哥哥，星儿不怕……”他声音小的像蚊子，却很坚定，“就在后院，哥哥去把他们救出来吧，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挨打挨饿了。”

李合欢心疼地给他擦拭掉眼角的泪，问：“好，我会去救他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星儿走不了……星儿出生在这里，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