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皇子绞尽脑汁写出了一篇清明节扫墓千字文有感上交后，已经是第六天。

周珍珍主动来找李合欢时，李合欢正在院子里种花，粉衣娇俏的少女没有带面纱，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闪动着崇拜的光芒，原先顽固不退的面疮已然好了七七八八，白净的皮肤上只残留些微微红肿的痘坑，却比原先好了百倍。

“你果真没骗我！”周珍珍娇声道，炫耀似的转了一圈。“这方子我让太医院的太医过手了一遍，这才放心用，没想到这才短短几日，居然真的好了！”

李合欢微微一笑，道：“过奖了，只是考虑到一些细节之处，自然是比不上太医院的大人们。”

“行了，别谦虚了。”周珍珍点了点下巴，“你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李合欢一顿，不过只是随手开的一个方子，本是不求回报的。

周珍珍睁大眼睛，补充一句：“当然了，本小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要你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其他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李合欢噗嗤一笑，道：“夸张了，珍珍姑娘，医者无心相报，赏赐什么的不用当真。”

“这怎么行？”周珍珍嘟着嘴巴，像撒娇似的，“本姑娘从来不欠人情的，有贵妃姑姑宠我，你想要什么奇珍异宝，我都能送到你面前，你是想要钱还是要名？”

李合欢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认真的，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衣袖的泥土却不小心沾染了鬓角，未有察觉。

他笑道：“实在没想好，奴才不求钱财，也不图虚名。”

周珍珍咬了咬下唇，盯着李合欢鬓角的黄泥土有些不自觉出神，下意识取出随身带的手绢，微微俯身，带着一股子独属于女儿家的甜香飘散，李合欢身体一僵。

鬓角的发丝缠绕着粉红的纱绢。

“你们在干什么？！”

一身稚嫩的厉呵，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各自退后一步。

景砚回怒气匆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合欢的衣袖，神色紧张，问：“阿欢，你们在干什么？”

李合欢没预料到景砚回反应如此之大，有些措手不及。周珍珍手上的粉红手绢还沾染着尚未干透的黄泥土，明晃晃的飘荡着。

景砚回瞳孔一缩，声音发颤：“你们……”

李合欢张口否认：“小殿下，你误会了！”

周珍珍脸色瞬间通红，低下头，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误会什么？”景砚回冷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阿欢，你有必要这样撇清关系吗？”

周珍珍听出话里的意思，不甘示弱：“你就是四皇子吧？合欢帮了我大忙，我来感谢他的，这也要事先得到你的允许吗？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些！”

景砚回听到如此亲密的称呼，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目光如利剑般，冷冷的看着她，道：“不管怎么说，阿欢是我的人，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你！”周珍珍气的跺脚，“变态控制狂，李合欢，你跟的是什么人啊，我回去向贵妃姑姑请命，干脆把你要过来好了！”

“我不许！”景砚回阻拦在他身前，声音更冷。“周姑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后娘娘有意让你选做皇妃，你有这闲工夫来讨要我的人，不如回去好好筹划一下未来的婚后生活，看看能不能管束住你未来的夫君。”

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周珍珍身体猛的一僵，双眸含泪，道：“你怎么会知道？”

李合欢急得直皱眉，道：“珍珍姑娘，四皇子他胡说的，别放在心上！”

景砚回冷哼一声，“说的都是事实而已。”

“你就这么放任他如此羞辱我？”周珍珍目光盈盈，看向李合欢，抽泣道，“我只不过……是想来感谢你的。”

说罢，周珍珍抽泣着，提着裙摆跑掉了。

李合欢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一低头，地上飘着一抹粉色的手绢，他拾起，淡淡的粉色上面沾染了一抹刺眼的黄色泥土，他不自觉握紧了手绢。

声音凉了几分：“殿下，珍珍姑娘不过少女心性，天真浪漫，你如此出言，实在是伤了珍珍姑娘的心，她本无意。”

景砚回慌了神，急忙上前搂住李合欢的手臂。见李合欢态度冷淡，这样的阿欢，他从未见过，一瞬间仿佛从亲密无间的两人，变成了最相熟的陌生人。

他声音紧了紧，挤出泪水来，楚楚可怜道：“阿欢，对不起，我这几日忙的糊涂了，一时心急——”

李合欢深吸一口气，道：“这样的道歉，不应该对我说，而是应该对珍珍姑娘。”他言毕，甩开景砚回挽留的手。

死死地攥住这方被遗落的手绢，朝着周珍珍离去的背影追了过去。

景砚回眼神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复杂，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竟觉得心口空荡荡的，却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承认，他的内心是有些凉薄，苛刻，可这些，从来被他掩饰的极好，只是所有伤害过自己或自己身边的人的事，他都一笔一划的记着，等待有一天终将要十倍百倍的奉还。

李合欢对他的教育，无非就是君子之行，他表面上笑意冉冉，学了个十乘十，却从来不会真正学透君子之性。

可这些都和李合欢脱不了干系，若是没有人企图把阿欢从他身边夺走，他永远都可以做那个乖巧懂事的景砚回。

二皇子阔步而来，与李合欢擦肩而过，险些撞到。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合欢风一阵般刮走了。

远远的在后面喊：“喂！有没有注意到差点撞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