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合欢显露出些许惊讶，迷茫，道：“多谢王子抬爱，合欢受宠若惊。”

那希图挑眉：“合欢？你叫合欢？不错，很好听的名字！”

声音厚重，带着一点异域腔调，简单的两个字，在唇齿之间咀嚼，像是被猎豹盯上的猎物。

李合欢激起了鸡皮疙瘩，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直白又粗鲁的人，毫不掩饰地对他的好奇，甚至热情到让人手足无措。

李合欢不自觉退后一步，声音低了下来：“谢谢……”

一抹蓝色的身影主动挡了上去，殷秉书笑容温和，他朝向波斯王子伸出右手，礼貌点头，说出了一句极其绕口而神秘古怪的话。

那希图一怔，绿色的瞳孔微微张大，随之笑了起来，握住他的手，用波斯语回了一句“中原果然奇人异事多”。

院长惊讶不已：“没想到你居然会说波斯语？”

殷秉书微微一笑：“以前在边塞时，有不少胡人商队，恰巧学过一点皮毛。”

那希图总算将目光从李合欢身上收回，李合欢心跳稍定，用余光偷偷撇向殷秉书，见其温和的脸庞，似有察觉一般转过来，眨了眨眼。

景砚回偷偷握住李合欢的手，夺回视线。

院长清嗓，众人安静下来。

院长开口道：“为了表示对波斯使团的欢迎，波斯王子也会在长青书院暂居两月，以示两国交好之邦，在此期间，希望各位学子能够同王子和平相处，共同学习。”

“另外——今晚在后山开启篝火晚宴，为王子接风洗尘，请大家特来参加。”

此言一出，众人都沸腾了。

都是困在京城里的富贵公子哥，以前可是从没听说过篝火晚会，这下恐怕热闹了！

……

乍暖还寒的天气并不影响大家的热情，早早的就在后山准备起了篝火柴火和食材，有波斯国带来的大厨现烤羊肉，恐怕最让大家期待的就是“肚皮舞”了。

景砚回有些疲惫的梳洗过后，看上去兴致缺乏，李合欢偷偷打量，思忖着开口：“小殿下……今晚篝火宴会，我们去吗？”

小团子扑了过来，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香气，头发洇湿了胸前小片衣襟，李合欢随手拿起毛巾盖住，不轻不重的揉搓起来。“好累呀，阿欢！”

李合欢身体纹丝不动，用手指勾过发丝，轻柔地贴过他的额头，温言软语：“怎么了，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嗯，”景砚回叹息，“本以为进入了长青书院读书，就会给娘娘争脸面，可如今，脸面没挣到，反而又惹得大皇兄不快，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他年纪虽小，却不轻易流露出脆弱，只会对最亲近的人推心置腹，李合欢满眼心疼，这个当初自己从冷宫里救出来的小团子，猫儿似的瘦弱，一手养大，却活的小心翼翼。

李合欢温柔安抚，一边轻拍他的背，道：“是大皇子不懂事，娘娘不会迁怒你的，有事我们一起扛。”

“头发还湿着呢，去烤烤火吧？”李合欢道，小团子哼哼唧唧地应了。

后山，篝火旺盛。

天空完全黑透，篝火格外明亮，一群少男少女们围着篝火说说笑笑，从波斯来的大厨正在指挥书童把羊肉架上火上烤，酒香、肉香，谈笑声混作一团。

最热闹的还得是几个波斯少女穿着长裙，围着篝火跳舞，没有二皇子所说的多般妖娆，而是笑容纯粹干净，每一次胡璇裙摆飞扬时都像喇叭花盛开的模样。

鼓声不断，那希图带着奇特的腰鼓在人群里穿梭着，见李合欢带着四皇子而来，他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指尖翻转，腰鼓声音跳跃，节奏欢快。

李合欢猝不及防地被一扯，牵着景砚回的手一松，被拉扯进了人群中，周围明亮色彩与昏暗交织，却不自觉的随着鼓声迈步，那希图带他来到正中央，笑道：“小羊羔，会跳舞吗？”

声音有些嘈杂，李合欢尚未听清，就被波斯小王子一拉一拽，身体奇异地运动起来，鼓乐尚在进行，波斯少女簇拥着他们，银铃般的欢笑渐渐感染了所有人，大家都围上来观看这和谐的一幕。

李合欢也从一开始的肢体僵硬，慢慢放松下来，被他的热情打动，虽然没有学过胡璇舞，动作有些不连贯，却努力跟随步伐，那希图的金发熠熠发光，咧唇一笑，说：“抓住我的手。”

“唔！”李合欢身体一歪，惊呼一声。手被他牢牢抓住，少年身姿矫健，每一步都引得身上的饰品哗啦作响，李合欢几乎被闪花了眼，干脆眼一闭，心一横让自己完全交付到这个只见过两面的波斯少年手里，而最令人惊讶的是，他并不觉得累，心里隐约透着开心，好像多年以来积压的伪装沉重瞬间被舞蹈瓦解了。

景砚回裹着外衫，隔着人群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或许是晚上的风太冷，又或许是头发尚未干透，他竟然觉得有些冷意贯穿肺腑，看着人群之中，李合欢被那希图拉着跳舞，往常淡然的眉眼弯如月，眼眸闪动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这一刻，心脏如针刺般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