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那十本典藏版春宫图的传言还在愈演愈烈,长青书院的屋顶上似乎还残留着夫子咆哮的回音,京城里却已经刮起了一阵更猛烈的“胡风”。
听说波斯国的使团到了。
据说要留在京城两个月,驻扎大使馆,进行文化交流,经济贸易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波斯国的小王子,加入长青书院,体验京城的风土人情,学习大国文化。
长青书院内。
“你们是没见到,胡人开放豪迈,风土人情同我们可是大不相同。”二皇子侃侃而谈,周围已经引了一批人围着听,二皇子继续说,“他们那儿美女可多了,最流行的那个舞……好像叫什么肚皮舞?穿的那叫一个性感火辣!”
“哇!”众人纷纷感叹。
得到了想要的反馈,二皇子一脸得意,越说越起劲,两只手还在空中比划着那所谓的“波涛汹涌”,引得周围几个不知事的少年也跟着起哄,书院里原本肃穆的读书氛围瞬间变得乌烟瘴气。
李合欢正低着头整理弄皱的书页,听着那些露骨的描述,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这种话在宫里听听也就罢了,在书院这种地方大肆宣扬,实在有失体统。他下意识地往景砚回那边瞥了一眼,心想小殿下素来喜静,怕是听不得这些。
果然,景砚回正端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宣纸上,却迟迟未落。他微微垂着头,那张白皙的脸庞上似乎染上了一层薄红,长睫轻颤,看起来既局促又有不知所措。
“二哥,”四皇子的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乌黑的眼睛眨巴着,“那些……胡人的风俗,真的如你所说那般……那般不知羞耻吗?”
二皇子正说得兴起,听见这软绵绵的问话,回头一看是四弟,顿时乐了:“小四,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那才叫风情万种!等那波斯小王子来了,咱们也能开开眼界。”
李合欢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册,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挡住了二皇子那边嘈杂的视线,将小团子护在了身后的一方清净之地。
“没见识。”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大皇子翻了个白眼,“那波斯人浑身一股子羊膻味,体毛又多。除了那几块布料遮羞,还有什么好看的?也就老四这种没长开的,才会被这种话唬住。”
大皇子刚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不过也是,咱们这位四弟还是个小雏鸡,怕是连那舞娘的胳膊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谁都知道大皇子刚因为春宫图的事丢了脸面,此刻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偏偏还要拿四皇子这个“软柿子”来捏。
李合欢心里一沉。他知道大皇子这是迁怒,但这话实在难听。
景砚回没有反驳,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那副受了委屈也不敢吭声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恶犬逼到墙角的小白兔。
李合欢内心触动,下意识地安抚他的情绪。
“大皇子殿下,”李合欢转过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声音清朗,“四殿下身子弱,受不得惊扰。大皇子若是觉得那波斯舞娘不好看,不看便是,何必拿殿下寻开心。”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很轻,却带着几分颤抖。
李合欢回头,看见景砚回正抬着头看他。小团子的眼眶微红,却坚强的冲他摇头暗示。李合欢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众人皆惊讶,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居然敢为了不受宠的主子顶撞大皇子,真是嫌命活的长了。
殷秉书关切地皱起了眉,站起身来,声音温和道:“大皇子殿下,这里是学习正风气的地方,不是歌坊酒肆,请不要随意吵闹。再者,四殿下是您的弟弟,您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贬低玩笑,恐怕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不知道该如何说您不在乎手足之情。”
二皇子立马附和。
大皇子的脸色难看至极,声音气的发抖:“好你们一个两个的,拿着鸡毛当令箭,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真当我是软柿子捏的?”
少年血气方刚,又因为丢了面子而恼怒,气鼓鼓的就冲上来要抓李合欢的头发,李合欢被他一个推搡,重心不稳,即将倒地的瞬间,几双手同时扶住了他。
景砚回连忙搂住他的后腰,殷秉书一把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二皇子也难得失了从容,扣着他的肩头。
大皇子气笑了,“一个两个的,都把一个低等太监当个宝,犯的什么腌臜毛病?”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指向李合欢,众人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太监,身材纤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阴柔之美,又因为少年独特的身形而更显得单薄瘦弱,被大皇子这么一推搡反而脆弱无力地差点仰倒,狼狈地衣冠不整。
虽然不是什么姿色出众的美人,可方才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就足以让人心生好奇,忠诚护主又手无缚鸡之力,当真是格外的可爱可怜,难怪能引得这几人慌张帮扶。
手段当真高明。
大皇子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由青转红,嘴角的笑压制不住,大笑道:“要我说这四弟是个不老实的,难怪听到胡女露个胳膊就脸红,原来是没吃过好的!我看是你这奴才心思活泛,想爬主子的床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阉人!”
李合欢身子猛地一僵,被这番话气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请大皇子殿下谨言慎行,合欢做奴才的心甘情愿伺候四殿下,尽的是主仆的责任,绝非大有半点肮脏染指的心思!”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也有好奇。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供人哄笑,无处遁形。自己刚进宫的时候,也是这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听话,就能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东西,是努力也改变不了的。
比如他的身份。
比如他那残缺的身体。
大皇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满是戏谑与恶毒,开口讥讽:“奴才就是奴才,下贱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