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泽从噩梦般的沉眠中惊坐而起,胸腔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被汗水浸湿的领口。
那是独属于王级强者的直觉,即便在透支后的深度昏迷里,那股浓稠到令人作呕的水腥气依然像黏稠的触须,正从地底深处一寸寸向上攀爬。
“领主?”守在门外的铁柱听见动静,猛地推门而入。
这位土系高阶强者此时灰头土脸,满身都是干涸的泥浆。
“城北,地基。”冯泽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金属,他顾不得尚未平复的剧痛,随手抓起搁在床头的乌金战刃,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柄时,一抹细微的金色电光在苍白的皮肤下一闪而过。
祁旻森的身影几乎是在同一秒出现在门廊的阴影里。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质感长袍,纤尘不染,指间轻捻着一截碧绿的嫩芽,眉眼间依旧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可在那双幽绿的瞳孔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打扰了“独处时光”的戾气。
“哥哥,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祁旻森快步上前,试图伸手扶住冯泽摇晃的肩膀。
冯泽侧身避开,眼神冷冽如刀:“感觉到了吗?地底下有东西。”
三人穿过寂静的一环城内区,径直下到了旧核反应堆正下方的地基深处。
这里原本是整座城的物理支点,也是冯泽用金系异能强行焊死的“禁区”。
随着升降梯沉闷的隆隆声,那股腥臭的水汽愈发浓烈,甚至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实质的黑雾。
“嘶——”铁柱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手电筒光束打向地基转角。
原本密不透风的防护钢板竟然在扭曲、变形。
在重达万吨的旧核反应堆压力下,受压失衡的底层岩层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最中心的一道缝隙中,正汩汩喷涌着带着黑色浮油的液体。
那液体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腐蚀声,浓烈的强辐射波动让铁柱随身携带的检测仪瞬间爆表,发出尖锐的嘶鸣。
“是地下强辐潜流,黑砾联合体那帮畜生肯定在北边开了闸,想用压力把咱们的地基冲垮!”铁柱怒吼一声,双掌猛地拍向地面,“土垒,固!”
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试图强行塞进那道喷涌黑油的缝隙。
然而,那些带有黑色浮油的液体仿佛具有生命般的腐蚀性,刚接触到土墙,看似坚固的土石便瞬间化为松散的黑沙,稀里哗啦地崩塌下来。
“没用的,这水里掺了噬金菌和高浓缩酸,普通的土系架构撑不住。”冯泽的面色在忽明忽暗的电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的刺痛让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但他没有退缩。
“锵!”
乌金战刃出鞘,冯泽反握刀柄,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那渗水点。
他将刃尖狠狠刺入正在扭曲的钢板裂缝,双目瞬间被灿金色的光芒充盈。
“金辉领域——重塑!”
以刃尖为中心,一圈圈银金色的光纹呈几何倍数扩散。
原本在腐蚀下哀鸣的金属分子被这股王级威压强行捕捉,它们在微观层面被暴力拆解、排列、融合。
原本开裂的钢板在金光的沐浴下,竟像液体般开始重新流动,试图合拢那道致命的豁口。
然而,地底积压了十二年的压力岂是轻易能平息的?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地基深处清晰可闻。
冯泽的右臂由于负荷过重,指节处因过载爆出了细小的血花。
那些血迹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小的血色晶体。
他嘴角溢出一抹猩红,那是五脏六腑被异能反噬的征兆。
就在那道钢板即将再次崩裂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按在了冯泽身侧的冰冷墙体上。
祁旻森没有戴那只标志性的白手套。
他修长的手指直接触碰着被黑油污染的钢板,无数肉眼难见的翠绿根须顺着他的指缝钻入金属内部。
那些根须并非单纯的植物,它们带着木系的韧性,像数以亿计的微型纤维,死死勾连住那些即将崩散的金系分子。
“哥哥,别急,我帮你拉住它。”祁旻森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他像是享受这种与冯泽力量交织的过程,指尖摩挲过冯泽紧绷的肌肉,木涩的生机如洪流般注入。
金辉与绿意在地基深处疯狂绞杀、交融。
原本喷涌的黑油在两股王级领域的合围下,终于被压制成了一缕细小的黑烟。
裂缝被强行焊死,扭曲的防护层在金木相生的架构下,呈现出一种暗绿相间的诡异色泽,坚固程度甚至超越了战前水平。
“领主!领主!不好了!”
柳婆婆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地基下短暂的死寂。
这位一向沉稳的老水系异能者,此时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个已经彻底变黑、干缩的过滤芯。
“婆婆,慢慢说。”冯泽收回战刃,身形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祁旻森一把揽入怀中。
“城里的储备滤芯……全废了。”柳婆婆声音颤抖,“刚才地基渗出的黑油带了‘死水病毒’,顺着排污管倒灌进了储水舱。现在城内所有的纯净水储备不到三天的量。我派人去尘海走廊买滤芯,结果发现……”
“发现什么?”冯泽眼神一凛。
“黑砾联合体的装甲队封锁了所有运输线。庞彪带人在城外放话,说104号死城想活命,就得交出领主的人头,还要把那一万吨净化土全部拱手相让。”
铁柱气得一拳砸在墙上:“这帮趁火打劫的疯子!他们算准了咱们刚建城,底子薄!”
冯泽冷冷地推开祁旻森,看向被黑油染得斑驳的战刃。
他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流民营方向,脑海中闪过方才晋升时那股若有若无的窥伺感。
“黑砾联合体……看来是等不及要吃下这块肥肉了。”冯泽反手将战刃归鞘,冷声下令,“铁柱,在渗水点旁挖一个简易沉淀池。既然滤芯没了,咱们就用最原始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