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摆放着一口不知是什么年代、早已被尘土与石屑掩埋的厚重石棺。
“咔嚓——”
石棺的棺盖,在这道余波的震荡下,应声碎裂,露出了里面漆黑的空洞。
冯泽的脚步,顿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用战刃的尖端,挑开了那些碎裂的石块。
棺内,空无一物。
没有尸骸,没有陪葬品,只有一股陈旧的、混杂着草药与尘土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棺椁的内壁上。
那光滑的石壁上,竟用一种极其锋锐的工具,刻满了密密麻麻、小如米粒的字迹!
冯泽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伸出那只刚刚脱离石化、指尖还带着金属质感的手,轻轻抚上了那些冰冷的刻痕。
「核后四年,七月三日,晴。目标于黑风口遭遇三阶沙蝎群,左臂被蜇伤,伤口长七公分,深度两公分,已用三号解毒剂处理。当日饮食:C级营养膏200毫升。」
「核后五年,一月十九日,暴雪。目标金源核心出现排异反应,高烧三十九度八,持续六小时。物理降温无效,注入温养液50毫升后稳定。当日无进食。」
「核后七年,九月一日,尘暴。目标独自斩杀五阶异化巨蜥,右腿骨裂,自行接驳。他……看上去很疼。当日饮食:水300毫升。」
一行行,一列列。
精细到秒的战斗日志,苛刻到毫升的饮食记录,冷静到残忍的伤情分析。
时间跨度,从他重伤致残,被判定为废人开始,直到今天。
整整八年。
三千多个日夜,他以为的孤独、挣扎、九死一生,原来一直都在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每一个字迹,都带着一股熟悉的、属于木系元能的锋锐与生机。
每一行笔锋,都与那张总是对他温润微笑的脸,重叠在一起。
荒谬,极致的荒谬。
怀疑,足以吞噬理智的怀疑。
冯泽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不是因为伤痛,也不是因为力竭,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地,转过身。
祁旻森刚刚逼退了赫连绝,正快步向他走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忧。
“冯泽,你……”
话音未落。
一道黑色的残影,撕裂了空气。
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金战刃,没有丝毫预兆地,横压在了祁旻森的颈侧动脉上。
极致的锋锐,瞬间切开了皮肤,一缕殷红的血线,顺着刃口,缓缓渗出,滴落在他雪白的衣领上,晕开一朵刺目的桃花。
祁旻森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冯泽那双已经彻底被碎金填满、再也看不到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愕或恐惧。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
反而,他向前,微微倾了倾身。
用自己最脆弱的脖颈,主动迎向了那柄足以将他瞬间分尸的利刃,让血线变得更深、更长。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倒映着冯泽冰冷的面容,仿佛在凝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他轻声开口,承认了一切。
“是,我一直在。”
“这八年,我从未离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达到顶点的瞬间,地宫的另一个阴影角落里,一道如同毒蛇般潜伏的身影——沈七,眼中爆发出怨毒而狂喜的光芒!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手中的一枚水蓝色晶石,按入了地面预先刻画好的阵法核心!
“[水行·腐蚀之阵],起!”
一股无声无息,却带着极致腐蚀性的水系能量,瞬间沿着地宫的承重结构蔓延开来!
那些支撑着整个地宫、由冯泽亲手淬炼的坚硬石柱,在接触到这股蓝色能量的瞬间,竟如同被强酸泼洒的沙雕,发出了“簌簌”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沙化、崩解!
轰隆隆——!
地动山摇!
脚下的地面,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整座地宫的基石,连同那口刻满秘密的空棺,连同那些石化的残骸,以及对峙中的两人,猛地向下塌陷!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冯泽和祁旻森脚下的地面轰然洞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漆黑如深渊的地底断裂带。
两人连同无数碎石,一起向着那无尽的黑暗,失控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