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是瞬间的,风声却被拉长到极致。
无数碎石、尘土与扭曲的金属构件在身侧呼啸而下,宛如一场颠倒的墓葬。
黑暗中,冯泽的反应快过思维。
在身体坠落的第二个刹那,他那只刚刚脱离石化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左手,已经如同铁钳般反手扣住了祁旻森的肩膀,将因失重而有些脱力的人死死拉向自己。
紧接着,他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半圈,那只握着黑金战刃的右手猛地向着垂直的岩壁挥去!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到极致的、金属切割岩石的尖锐嘶鸣,撕裂了坠落的轰鸣!
黑金战刃的刃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蛮横地、深深地楔入了坚硬的地底岩层!
冯泽以右臂单手悬挂,承受住了两人下坠的全部冲力。
巨大的惯性与摩擦力,让黑金战刃与岩壁接触的地方瞬间爆开一捧炫目的火花,战刃在岩壁上犁出了一道深达半米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灼热沟壑!
高温,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顺着战刃疯狂传导至他的手臂。
冯泽闷哼一声,那只异化为黑金的右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几乎要将他手臂汽化的高热。
两人终于在离地底那片隐约可见的、翻涌着橘红色光芒的地核热流仅有数百米的地方,堪堪悬停。
下方是炼狱,上方是崩塌。
他们被困在了这深渊的半途,如同被蛛丝悬挂的飞虫,生死一线。
“你的木系,能在这里生根吗?”冯-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显得沙哑低沉,他没有看祁旻森,那双流淌着碎金的眸子,死死盯着上方仍在不断坠落的巨大石块。
祁旻森被他牢牢扣在怀里,鼻尖充斥着冯泽身上那股冰冷的金属气息,以及因高温而产生的、独属于黑金的焦糊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透过那层薄薄的作战服,冯泽手臂的肌肉绷得像最坚硬的岩石。
这是他第二次,被这个人以不容置喙的姿态,护在身后。
可这一次,信任的基石已经崩塌。
祁旻森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证明。
他从自己那件染血的白衣内侧,摸出了一把通体呈黑铁色泽、棱角分明的奇特种子。
铁骨岩茶!
废土最坚韧的植物之一,传闻其根系能穿透百米岩层,汲取地火之力生长!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些珍贵的种子迎着上方的石壁洒出,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狠狠点在自己的心口!
“噗——”
一口精纯的、带着磅礴生命能量的本源心血,被他强行逼出,化作一片翠绿色的血雾,精准地笼罩住了那些正在下落的种子!
“【以我之血,饲尔之骨,破岩!】”
得到王级木系本源的滋养,那些铁骨岩茶的种子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们在半空中就瞬间破开了坚硬的外壳,爆发出无数比钢针更锐利的黑色根须!
这些根须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活蛇,在空中疯狂舞动,精准地缠绕、扎进了那些从上方一同坠落的、巨大的镇地石塔构件之中!
不过眨眼之间,一张由无数黑铁色茶树根系编织而成的巨网,就在两人头顶形成!
它将数十吨重的石塔残骸强行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临时“锚点”,大大减缓了上方崩塌的速度!
然而,这短暂的安稳,被一道从裂缝顶端传来的、带着急切与威严的呼喊声打破。
“少主!”
祁老管家那张阴冷的面孔出现在深渊边缘,他看清下方的情形后,他毫不迟疑,将一条沉重的、带着滚轮机括的定锚锁链猛地抛了下来!
锁链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巨响,直奔祁旻森而来。
锁链的末端,一个纯金打造的、镌刻着繁复图腾的锚爪,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冯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个图腾!
一株被齿轮与锁链缠绕的、扭曲的古树!
他至死也不会忘记!
八年前围剿他时,侧翼那支装备最为精良、打法最为阴狠的神秘部队,他们的徽记,就是这个图腾!
那是祁家的私军!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巧合”,早已在八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背叛感,以及被当做笼中鸟一般被监视、被记录的屈辱,尽数化作了唇边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自嘲的弧度。
“祁家……真是好大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