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泛着幽光的毒液,像活物般蠕动着吞噬一切。
阿松,那个几天前还满脸雀斑、阳光开朗的培育员,此刻双膝跪地,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刚种下的耐辐牧草幼苗。
那些细弱的嫩芽,原本翠生生地点缀着焦土,如今却被毒液瞬间浸没。
只听得几声几不可闻的“滋啦”声,就像火星落在湿纸上,不到数秒,幼苗便肉眼可见地枯萎、焦黑、碳化,化作一捧毫无生机的灰烬。
焦臭与腥臭混杂,弥漫在空气中,刺激着每一个暴露在外的人的口鼻。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人群中爆发,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带着血腥味的低吼。
那些从核辐射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流民,本就肺部受损,此刻吸入带有重金属和不明化学物质的挥发性毒气,身体立刻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暗紫色的斑点,青筋暴起,双眼充血。
金毒肺病大规模发作,哀鸿遍野。
前一刻还在为清泉欢呼雀跃的常青城,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陷入一片恐慌。
哭喊声、呕吐声、垂死者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冯泽的身体猛地绷紧,护腕下的肌肉拧成铁块。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身体却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粗重。
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毒雾,直直地盯着那片被墨色迅速侵蚀的二环开垦地。
那里,曾是常青城唯一的希望。
如今,却成了新的绝望之源。
他看到了阿松颤抖的手,看到了那些在泥地里翻滚、口吐黑沫的流民,他们的恐惧与绝望像潮水般涌入他的感官,冲击着他金系领域最深处的秩序与平衡。
“老铁。”冯泽的声音,像是从玄铁中敲击出来,带着金系特有的冷硬与决绝,在混乱中却又异常清晰,穿透了周遭的哀嚎与哭喊。
“备铲。”他的视线,牢牢地锁住那片正在扩散的墨色,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战刃刻在岩石上,不容置疑。
“我要剥了这层皮。”
剥皮。
这两个字,带着一种极度的暴力美学。
不是挖掘,不是清洗,是“剥”。
这片沾染了旧世污秽、此刻又被新毒侵染的土地,在他眼中,已然是需要被彻底割除的病灶。
祁旻森站在冯泽身侧,那双暗绿色的眼眸,在混乱与绝望中,却燃烧着一种偏执而清明的火焰。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掌心贴在冯泽的后背,隔着战袍,那掌心的温度,带着木系特有的生机与韧性,默默地传递过去。
他能感受到冯泽身体深处,那股几乎要将他自己撕裂的极度克制与压抑。
这金系战神,比任何人都要厌恶这种失控的局面。
冯泽没有理会祁旻森的触碰,或者说,此刻他所有的感官都已投入到眼前的“死局”之中。
他猛地转身,几个大步跃上二环高塔的顶端,迎着废土苍凉的风,身形如同插入大地的一把锋利战刃。
他缓缓抬起左臂,护腕上冷银的光泽在毒气弥漫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指尖,一道金色的电光如蛇般游走,在他手中迅速凝结成一柄薄如蝉翼的战刃。
这战刃并非实体,而是冯泽金系领域极致凝练的具现。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战刃尖端狠狠地插入塔尖的感应器。
“嗡——!”
伴随着一声比刚才泉涌更震耳欲聋的嗡鸣,一股磅礴的金辉领域,以冯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整个二环开垦地,包括那片刚刚被毒液染黑的土地,都被无形金光瞬间笼罩。
冯泽的双目,金芒大盛,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在高速运转。
他的金辉领域,此刻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壁垒,而是化作了数万道、数十万道细若发丝的金色手术刀,它们无声无息地,却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沉入了地下三米深处。
它们像是最精密的仪器,避开旧世建筑遗骸的残部,避开深埋的矿脉,只专注于一件事:将土壤中,那些带有重金属元素的毒性颗粒,与普通的泥土,彻底剥离。
这是一场极致的微观手术,是在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进行的最细致的分离。
冯泽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的右臂,随着地下金系手术刀的精密操作,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抬起。
重力场、磁力场、元素共振……所有金系异能的奥秘,此刻都在他一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以不可思议的控制力,将二环百里之内的重金属毒土,硬生生地与下方的净土强行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