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一声沉闷的雷鸣,常青城中心的深井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最初,是一道刺目的幽蓝色光柱,如同深海幽灵的眼瞳,倏然从井口炸开,直冲夜幕。
紧接着,一股澎湃至极的洪流裹挟着这诡异的蓝光,冲破束缚,拔地而起。
百米高的水柱,仿佛一条愤怒的巨龙,咆哮着撞向天际,水雾弥漫开来,将原本喧嚣的庆功氛围瞬间凝固成死寂。
然而,这并不是纯粹的生命之泉。
那冲天而起的水柱,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深紫色。
一股浓郁的、带着泥土和重金属特有的腥臭味,混合着地下深处千年不散的腐朽气息,如潮水般扑向人群。
城民们先是被这异象震慑,随即被那恶臭熏得连连后退,惊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冯泽,这位刚刚经历金系能量极限透支的金系王者,此刻却纹丝不动地站在井口,脚下是因水压冲击而开始颤抖的石基。
他左臂上那冷银的护腕,正发出一种高频的嗡鸣,金属内部的纳米结构在感应着水脉深处每一个细微的震颤。
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锐利的目光穿透水雾,直抵那诡异的深紫色。
他能“看”到,那紫色的洪流中,并非纯粹的水分子,而是裹挟着大量微不可察的晶体状颗粒,它们在水流中翻滚、冲撞,闪烁着不祥的金属光泽。
“重金属……超标!”冯泽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系的冷硬与决绝。
他的金系领域,此刻如同一个高度敏锐的精密仪器,瞬间完成了对水质的分析。
这不仅仅是毒,这是能够摧毁一切生命迹象的腐蚀剂。
这股水脉,冲刷过二环深埋地底的旧世化工厂遗址,带着核灾前人类文明留下的致命遗产,它喷涌而出的不是命,而是能够瞬间让常青城万劫不复的剧毒。
他能清晰地预见到,一旦这股紫色的毒水扩散开来,将彻底污染土壤,毒害地下水,让刚刚复苏的常青城再次沦为比死城更可怕的绝地。
没有丝毫犹豫,冯泽猛地单手按地,掌心与湿滑的石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磅礴的金辉领域,如同活化的岩浆,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井口方圆百米的范围内,所有的金属微粒、土壤中的铁渣,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它们遵循着冯泽的意志,急速颤动、聚拢、重构。
“嗡嗡嗡——”
一阵尖锐的金属切割声在井底深处响起,那是冯泽的金系异能在极限状态下发出的颤鸣。
他将井壁残存的,那些曾经被忽视、被泥土掩盖的生锈铁管、断裂的钢筋、甚至不知名的合金残片,统统剥离出来。
它们在金辉中融化,拉伸,重塑,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在井口三米深处,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微米级金系筛网。
那并非简单的过滤,而是金系异能极致微操的体现。
筛网的每一个孔隙,都精准地计算过重金属离子的直径,只允许纯粹的水分子通过,而将所有的毒素,如同黏稠的琥珀,死死吸附在金系晶格之中。
紫色的水柱在筛网前被强行截断。
冲击波瞬间增强了数倍,井口周围的石基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咔咔”的爆裂声。
冯泽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他的右臂因为高频震动而剧烈僵直,仿佛被万钧之力撕扯。
皮肤下暴起的青筋如同挣扎的蚯蚓,指尖,细密的血丝透过指甲缝渗透出来,染红了那泛着冷银光泽的护腕。
然而,奇迹发生了。
经过金系筛网过滤的紫色水流,仿佛被施了魔法,瞬间从深邃的毒紫色转变为澄澈的、近乎透明的清冽。
它不再带着腥臭的重金属气息,反而散发出一种泥土与矿物质特有的清新。
清泉喷薄而出,虽然高度锐减,却带着一种被净化的生机,洒落在地,滋润着焦渴的土地。
“城主……”沈知岸的喉咙滚动,声音干涩。
他从未想过,金系异能竟能做到如此精微的地步,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将死亡化为新生。
就在所有人为这逆天改命的一幕而惊叹时,井壁深处,却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原本被水压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石砖,终于不堪重负,开始大面积崩裂。
几块巨大的石块裹挟着水流,轰然坠落,溅起一片泥浆。
白泽鸿,那位面容刻板、眼神冷硬的石魂师,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双手环胸,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嘲讽。
他目光阴鸷,冷冷地扫过摇摇欲坠的井壁,声音如同岩石般粗砺:“软弱的东西,不配存在。”他眼中对生命的漠视,对“绿意”的仇恨,是那么的直接和刺骨。
祁旻森的眼眸在瞬间凝结成一片幽暗的深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