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猛地抬头,正对上祁旻森那双含笑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铁笼之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笑意不达眼底,冰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在他的身后,万钧锻台的金属支架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它们像一张巨大的、隔绝一切信号的法拉第笼,将整个锻台区域彻底封锁。
“在找这个吗?”
祁旻森的脚轻轻一碾,沈心失手跌落在地上的通讯器,便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了一堆无用的粉末。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得像是在踩灭一个烟头,而非掐灭沈家最后的希望。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强制进行大规模熔炼的后遗症开始在冯泽身上爆发。
右臂的银质化纹路已不再满足于手臂,像诡异的藤蔓般,沿着他的脖颈飞速蔓延,很快就攀上了他的侧脸。
剧烈的、如同被岩浆反复灼烧的痛感,让这个从不示弱的男人终于支撑不住,身形一晃,单膝重重地跪在了新浇筑的墙基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作战服,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但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却暴露了他此刻正承受的痛苦。
一只手,带着清冽的草木香气,轻轻覆上他的后颈。
冯泽身体一僵,正欲挥手打开,却闻祁旻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而偏执。
“哥哥,别动。”
冯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颈侧传来。
祁旻森竟脱下了那双从不离身的白手套,露出布满细密伤痕的掌心。
他的指尖,几根细嫩的、仿佛新芽般的藤尖破肉而出,带着微凉的汁液,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冯泽颈部那些暴起的银色纹路之中!
“你敢!”
这种近乎侵犯的“生机导流”,让冯泽浑身一颤,强烈的屈辱感与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加剧。
一股股木涩而温凉的生机之力,通过那些看似脆弱的藤尖,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灼热的经脉。
那股霸道的木系能量,非但没有与他的金系力量产生排斥,反而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安抚着他体内暴走的金毒,一点点抚平右臂那僵直到近乎石化的肌肉。
痛苦在消退,但另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强行侵入掌控的恐慌,让冯泽的身体绷得更紧。
他的人生,第一次,被另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强行“治愈”。
不知过了多久,当颈侧的灼痛感终于平息,冯泽缓缓抬起头。
他呼吸略显急促,眼神复杂地看着身旁那个脸色比他还苍白的青年。
就在这时,一台被金属洪流冲刷到墙角的机甲残骸,其黑匣子因过热而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冯泽神识一动,一段断续的音频流被他从中强行提取出来。
他本以为会听到沈家联军的进攻指令,然而,黑匣子记录下的,却是一个更加冰冷、更加高高在上的声音。
[……滴……指令变更……目标104号城……确认存在“常青核心”……启动……全球定位……掠夺计划……重复,掠夺计划……授权方:中央工署最高委员会……]
中央工署!
不是沈家!
冯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祁旻森苍白的脸,死死地钉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在那里,衣料之下,那颗由他金系残气构成的“第二核心”,正散发着肉眼不可见的暗金光芒。
那光芒的每一次搏动,都与脚下这座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城池的呼吸,完全同步。
“常青核心”……
冯泽的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孤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这个疯子的心脏,捆绑在了一起。
而他们,已然成为整个废土世界,最高权力机构的猎物。
夜风变得愈发寒冷,带着一股上游河道传来的、不同于铁锈与血腥的陌生腥气,吹过两人之间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