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泽的嗅觉比常人敏锐百倍,这股陌生的气味中,他清晰地分辨出了高浓度金系抑制剂特有的木涩味,以及某种加速金属氧化的催化剂的酸腐味。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城防工事的通讯频道里传来阿蛮焦急的吼声:“领主!三环外的红岩稻防御圈出问题了!那些紫锋稻的叶片在卷曲,边缘的金属锯齿……天哪,它们在生锈!”
冯泽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三环城墙的边缘。
他俯身望去,只见刚刚还生机勃勃、闪烁着金属寒芒的稻田,此刻正被一层灰败的气息笼罩。
那些进化出的、足以绞碎合金探针的锋利叶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卷曲,边缘浮现出斑驳的锈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金系锐气。
引水渠内,原本清澈的冷却循环水,不知何时已变得如水泥浆般黏稠浑浊,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木涩腥气。
沈家在撤退前,于上游投放了足以污染整条水道的“金石阻断剂”!
这东西不仅能抑制金系异能者的力量,更能从根源上腐蚀一切金属造物。
104号城引以为傲的机弩工事,其核心的淬火层一旦被这种毒水侵蚀,就会变得比脆木还脆弱!
冯泽的指尖,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探出,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他能清晰地“听”到,地下管网中,那些精密机括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齿轮间的咬合正在变得滞涩。
他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别碰。”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冯泽正欲伸手探入水渠,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是祁旻森。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冯泽身边,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那浑浊的水流,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
“放手。”冯泽的声音里裹着冰碴。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无能为力的局面,更厌恶被人干涉。
祁旻森却没放,反而握得更紧。
他直视着冯泽那双蕴含着风暴的金色瞳孔,一字一句道:“哥哥,这是我的事。”
话音未落,他不顾冯泽的阻拦,竟直接挣开钳制,纵身跃入了齐腰深的灰色毒水中!
“祁旻森!”冯泽怒吼出声,下意识地就要去拉他。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祁旻森站在浑浊的水池中央,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青木领域]——展开!
无数墨绿色的藤蔓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如同一头苏醒的深海巨妖,瞬间将整个水渠塞满。
这些生缚之络的末端,分裂出亿万根比发丝还细的根须,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过滤巨网,开始疯狂地吸纳水中的阻断剂成分!
肉眼可见的,以祁旻森为圆心,浑浊的灰色正迅速褪去,一圈圈清澈的水波荡漾开来。
但这份净化的代价,是祁旻森自己。
他的面色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连修长的指节都开始泛出不祥的青紫色。
那些致命的毒素顺着藤蔓被疯狂地抽入他的体内,汇入他胸口那颗由冯泽金系残气构成的“第二核心”。
狂暴的金毒与阴狠的阻断剂在他体内疯狂对冲,每一次中和,都像是在他五脏六腑内引爆了一颗微型炸弹。
他紧咬着牙,喉头抑制不住地滚动,一丝血迹从他苍白的唇角渗出。
但他没有停。
他甚至还分出一缕心神,将净化后的水流精准地导向万钧锻台的冷却系统。
这是一种以命换水的自杀式净化!
冯泽站在岸边,双拳攥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眼底浮现出暴戾的赤色,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怒、惊骇,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这个疯子!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冯泽的城续航!
“够了!上来!”冯-泽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祁旻森却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偏过头,朝冯泽露出一个虚弱却满足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病态的痴迷:“哥哥,你的兵器……不能生锈。”
就在这一刻,锻台的冷却指示灯由红转绿。
那一瞬间的纯净水源,是祁旻森用半条命换来的黄金时间!
冯泽心头一震,眼中的暴戾被一种更为疯狂的决绝取代。
他不能浪费祁旻森换来的这一切!
他猛地转身,冲向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