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缩在这柄名为“青冥”的剑身里。
身为剑灵,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万只带着倒钩的毒虫,正顺着我的脊髓向上疯狂啃噬。
铅灰色的纹路所过之处,我曾经纯净的晶体意识被迅速同化、坏死。
每一次呼吸——如果剑灵这种生命形态也存在呼吸的话——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跨越万年的腐肉恶臭。
“安世……走……”我挣扎着想透出一点神识,却发现意识已经粘稠得如同即将干涸的沥青。
外界的风暴声撕裂了我的感知。
那是昆仑墟,源脉的祖根之地。
这里的风不是透明的,而是卷着暗红色的细碎冰晶和不知从哪儿刮来的、带着焦糊味的铁粉。
它们像无数枚微型弹丸,疯狂敲打着剑身,叮当作响。
“我说过,今日之后,这世上再无玄宸国的渊皇,只有这尊‘猎神者’脚下的废铁。”
一道经过电音合成、傲慢到骨子里的声音穿透了暴风雪。
我透过剑身颤动的波长,看到了屹立在废墟入口处的那尊庞然大物。
那是鹰国SSS级镇守“烬”的座驾——十米高的漆黑机甲,通体覆盖着能够吸收电磁波的吸光涂层,在昏暗的昆仑墟中像是一头从深渊爬出的巨兽。
他手中的“剥离磁刃”正斜指地面,刃尖吞吐着暗紫色的高频电弧,周围的空间因为极端的高频震荡而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如水波般的视觉错位。
“直播开着吗?”烬的声音在公共频道炸响,“让全球的观众都看看,所谓的玄宸国守护神,在科技的力量面前是如何像蝼蚁一样破碎的。”
凌安世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握住剑柄的五指在剧烈颤抖,那是肌肉超负荷运作后的生理反应。
他的右手半条胳膊已经完全被我散发出的极寒冰晶覆盖,那幽蓝的冰层下,由于刚才强行透支源脉能量,已经出现了一层密集的、如蛛网般的暗紫淤青。
那是磁场过载留下的“淤伤”,每一寸皮肤都在渗血。
“你可以……松开。回撤到……周衍他们那里……”我试图通过共振向他传递这个念头。
求求你,别为了我这把已经开始腐烂的剑去死。
凌安世的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如困兽般的冷笑。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整条左臂也覆了上来,两只手死死合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由于冰晶的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闭嘴,容青雉。你若是剑,我便是你的鞘;你若是魂,我便是你的躯。哪有鞘丢弃剑的道理?”
话音未落,烬动了。
“精神抑制钉,发射!”
机甲双肩处的发射井猛然喷出数道耀眼的蓝光,数十枚指头大小、散发着刺耳嗡鸣的透明晶体钉,像是一张精准的捕猎网,封锁了凌安世周围所有的磁场位面。
这些东西不伤□□,却能像钢针一样扎入识海,将灵体与躯壳的连接点生生锁死。
凌安世试图提剑横切,可他刚跨出半步,胸口由于磁场挤压导致的淤青处猛地炸开一簇血雾。
他的气机断了。
“呃咳!”他单膝重重跪地,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剑身上,滚烫的、带着源脉气息的血,瞬间将剑刃上的铅灰色烫出了几道刺眼的血痕。
我的心口剧烈收缩,那是超越了器灵逻辑的、属于“人”的痛楚。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神魂受创超过85%。】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精神抑制类武器,即将切断人机共鸣。】
【检测到宿主潜意识波动强烈——“扮演系统”禁忌选项:自爆程序边缘(磁场逆燃)是否开启?】
开启。
我在识海深处咆哮,去他妈的演习,去他妈的平稳觉醒!
我感受到了。
不再是以往那种温和的扮演,而是某种古老、暴戾、带着青冥宁折不弯傲骨的力量,瞬间点燃了我所有的晶体本源。
我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不,是变得透明。
我看到了那些正急速射来的抑制钉。
“滚开!”
我强行偏离了剑灵的轨道,将神魂化作一道青色的涟漪,疯狂向剑身外扩散。
这是一种自残式的打法,每一寸扩散,都意味着我的神魂在被外界混乱的磁场生生撕裂。
在凌安世惊愕的目光中,原本铅灰色的长剑轰然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环形磁风暴。
那些足以封印S级强者的抑制钉,在触碰到这圈磁场的瞬间,就像冰块遇到了岩浆,被我这种近乎疯狂的“逆燃”磁场强行吞噬、消融。
吞噬的代价是毁灭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