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共振,更像是一场跨越万年的受精卵式搏动。
我在这局狭的青玉剑身内,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来自西方的原始引力,正死死钩住我每一个破碎的识海切片。
“安世……别停下。”我想喊,可出口的只有细碎的、游走在剑脊上的电弧声。
凌安世站在能源站的焦土中心,脚下是那些被高频磁场震碎的原子尘埃,那些细小的粉尘在月光下像是死人的磷火,绕着他的长靴无声盘旋。
我能透过与他相连的感官,感受到他右手的惨状。
那层泛着幽蓝寒气的冰晶,正顺着他的指甲盖缝隙往里钻,每一寸蔓延,都伴随着骨骼被冻裂的清脆声。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极速下滑。
在我的视角里,他的心跳正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迟缓地坠落至四十次。
这把剑里的杀伐戾气太重了,我必须把温度还给他。
我强压下识海中翻腾的青冥残像,调动起剑鞘内壁里那些如粘稠水银般的“息壤”能量。
那是大地之根,是温暖与厚重的本源。
我引导着这些流光,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覆盖在凌安世那只被冻得乌青的手腕上。
“唔……”凌安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每当我反向供给一分温差,剑身表面的青色神火就随之暗淡一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博弈——我要他的体温正常,我就得消耗作为“防御系统”的神火。
月光下,我们就像两个在这末世磁暴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孤狼,一个用命护着剑,一个用魂温着人。
“队长!”
背后传来周衍的嘶喊。
他带着残锋小队的队员,在能源站被炸毁的排污管道阴影里搜寻。
我的神识猛地一跳,一股极其违和、却又让我灵魂战栗的气息出现在了附近。
在那堆扭曲的钢筋与水泥块构成的阴影里,一个单薄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着和我失踪前一模一样的深渊突锋服,甚至连脊背处羽根剥离留下的那种微驼的弧度,都复刻得毫厘不差。
那是沈影。
沈绝那个疯子用我脱落的基因和残余能量,捏出来的“重构伪装体”。
“周……周衍……”沈影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我曾经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年的五官,尤其是眼角那颗带着红意的泪痣,此刻正因为“虚弱”而微微自颤。
他对着周衍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属于我的、带着一丝克制的虚弱微笑。
“别过去!那是伪装!”我在剑中爆发出一阵狂暴的长鸣,试图震碎周衍眼前的幻象。
可慢了。
哪怕是战友,面对一张朝夕相处、曾经舍命护住他们的队长的脸,身体总会比理智慢上一秒。
周衍原本紧扣扳机的手指松了一寸,眼底泛起一股近乎绝望的狂喜。
就在这一秒的迟疑里,沈影的神情瞬间从温润变为狰狞。
他的指尖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探,两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如刀锋的晶体针,带着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直接贯穿了周衍的肩膀。
血花飞溅,周衍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钉在了身后的断墙上。
“找死。”
凌安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连最基本的愤怒都没有,只有一种看垃圾的漠然。
他动了,右手那层覆盖着冰晶的铠甲在移动间拉出残酷的残影。
他没有去确认周衍的伤势,也没有听那伪装者口中发出的求救,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火,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竖切轨迹,直取沈影的脖颈。
“青雉!是我……安世救我!”沈影尖叫着,他的瞳孔在这一瞬竟然完全模拟出了我的灵魂波动,甚至利用“真名伪装”在方寸之间营造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幻象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