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到我的灵体轮廓上,正有一道道狰狞的黑色裂纹飞速蔓延。
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着钝刀,把我的灵魂一片片切成碎末,再丢进熔炉里反复锻造。
“唔啊——!!!”我无法再保持沉默,那是识海中回荡的,凄厉而无声的惨嚎。
“青雉!”
凌安世似乎感受到了那种足以让人疯掉的碎魂之痛,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甚至盖过了那些淤青的颜色。
他猛地丢掉了一切防御姿态,竟发了疯似的将整张脸贴在剑脊上,双手甚至不再握持剑柄,而是抱住了冰冷的剑身。
“别吞了!容青雉你给我停下!那是针对灵体的陷阱!”
他的汗水顺着额头滴在我的“皮肤”上,混着血液,在狂风中凝聚成了冰渣,又随即被我周身散发出的狂暴能量蒸发。
他在颤抖,他在用他的神识尝试冲击我的防御,想要帮我分担哪怕万分之一的压力。
“不准……私自替我承担……这是命令!”他低吼着,声音嘶哑得像是嚼碎了冰渣,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但我没法停手。
因为在机甲之后,那柄毁灭性的“剥离磁刃”已经完成了蓄能。
“很有趣的挣扎。”烬在机甲舱内发出一声冷哼,“那就连你的灵魂和这块废铁,一起剪碎吧!”
漆黑的机甲划出一道死亡弧线,磁刃划破空气,带出的音爆声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那是专门针对灵体结构的崩裂武器,只要被扫到一个边,我的神魂就会彻底崩解成无意义的粒子,再也无法凝聚。
眼看那紫色的弧光即将切开风雪,切开凌安世的脊背——
“咚——”
一声沉闷、宏大、仿佛跨越了万年鸿蒙的钟鸣,突然从昆仑墟的最深处,也是那最黑暗的地心深处传了出来。
那一瞬间,漫天的风雪凝固了。
烬的机甲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柄磁刃停在凌安世头顶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剧烈颤抖却无法前进分毫。
“这是……什么?”烬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慌。
地面毫无预兆地裂开。
无数道暗紫色的、半透明的能量锁链,如同地底钻出的毒蛇,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气息冲天而起。
这不是源脉的力量,这是一种带着浓重旧时代腐朽气味的、被称为“捕神”的诡异禁制。
“我说过,这里是神灵的墓地,也是你们的终点。”
沈绝。
那个原本应该还在千里之外的老狐狸,此时竟然从废墟核心的一道金色光膜中缓步走出。
他手中拄着一支刻满诡异符文的权杖,每走一步,那一圈圈紫色的锁链就颤动得更加剧烈。
“这就是‘捕神网’,为了捕捉最后一份先祖的意志,我等了百年。”沈绝看着我们,眼神就像在看两头落入陷阱的牲口,“无论是渊皇还是剑鞘,今天都要成为新神的养料。”
一道锁链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剑身的磁场。
我甚至没感觉到痛,只感觉到一种极致的虚无。
那些紫光锁链像是一双双冰冷的小手,正扣入我裂痕遍布的神魂缝隙,开始把我从这个寄宿了百年的“家”里,一寸寸强行向外拔。
“不……安世……”
我感觉到我的意识在涣散,视野开始扭曲,原本坚硬的剑身变得像是一层薄薄的泡沫。
我能看到凌安世就在近前,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倒映着我正被缓缓抽离出的、那道近乎透明且布满裂纹的青色虚影。
“想带走他?除非我死——!!!”
在这个瞬间,凌安世做了一个足以震惊所有时空的决定。
他竟然松开了他视为性命、握了万载岁月的“青冥”剑柄。
那个动作如此决绝,仿佛那不是渊皇的权柄,只是一块无用的顽石。
他双臂前伸,在虚空中猛地一捞,竟是用他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抱住了由于正在被“剥离”而变得不稳定的、我那团灼热而破碎的魂体。
“噗嗤——”
紫色的锁链顺势贯穿了他的肩膀和肺膛,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十指深深陷进自己的掌心和臂膀,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鬼。
他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峦,用全身的力量死死压住我,试图用肉身的重量,把我已经踏入黄泉半步的残魂留在这个人间。
沈绝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在尘埃里挣扎的“故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凌安世,你为了这具残魂抛弃了你的剑,现在的你,还剩下什么?”沈绝踩着枯黄的草木,一步步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