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我们回那里。”
耳畔落入这句呢喃时,我正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非人的感官洪流中。
在这之前,我是一个人,有流动的血,有会战栗的皮肤,有被羽根钉穿锁骨时的剧痛。
而此刻,我是“气”。
千万条冰冷的、青色的、粘稠的精神丝线在狭窄的剑身内部横冲直撞,它们疯狂地寻找着寄宿的根基。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被拉成了一层薄薄的膜,紧紧贴合在冰冷的青玉剑脊内壁。
然后,我“听”到了。
那是通过剑柄传递过来的、属于凌安世的体温。
那温度滚烫,烫得像是要烧穿我这层脆弱的意识。
他抓得太紧了。
三尺六寸的剑柄,此刻在他那覆满金色鳞片的利掌中发出了细微却密集的呻吟。
我感应到他的五指如铁箍般死死扣住,虎口处的皮肤因为无法承受剑身自主散发的高频震荡磁场,正一寸寸崩裂。
那是皮肉炸开的声音,带着那股我最熟悉的、微苦的松木清香。
他的血顺着剑柄渗了进来。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些血滴就像是一颗颗炽热的流星,在我的感官世界里轰然炸裂。
“安世……”我下意识地想要唤他,出口的却是一道低沉的剑鸣。
嗡——
剑身在轻微颤抖。
我拼尽全力,将混乱的识海沉降,尝试去拨动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磁场频率。
我收敛起那些足以绞碎一切的杀伐戾气,模仿着心脏搏动的节奏,轻轻叩击着剑柄与他掌心连接的那个支点。
一下。
两下。
我在。凌安世,我还在这里。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猛然一僵。
隔着剑体,我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金瞳中或许正翻涌着劫后余生的余震。
他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用力,指节因为过度扩张而发出接连不断的、像爆豆子般的脆响。
那股力量几乎要将我这具“新身体”折断,却也让我那颗几乎停滞的魂灵重新感受到了生的重量。
但沈绝不打算给我们温存的机会。
“轰隆隆——”
脚下的第五副鼎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
我那属于“器灵”的视野透过青玉剑身,看到鼎壁上的血色纹路正以一种恶毒的姿态疯狂复活。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每一道纹路末端都生出了细小的触须。
那是沈绝预设在副鼎内部的“自毁病毒”。
他算准了,一旦我舍弃肉身、神魂入鞘,副鼎的能量中枢就会出现一个三秒钟的逻辑空白期。
那些血色毒素借着这道裂缝,正顺着青铜古鼎的缝隙蔓延,试图强行切断源脉与基座之间的界力传输管道。
一旦断裂,玄宸国残存的这点微薄底气,会在一瞬间被深渊吞噬殆尽。
“这种东西,也配在渊皇面前叫嚣?”凌安世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玄冰。
他反手握剑,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甚至透着一种原始的粗犷,对着副鼎的核心“鼎心”狠狠插了下去。
“锵!”
剑尖落地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磅礴得如同海啸般的意志正从凌安世的指尖灌入我的神魂。
那是渊皇的威压,是众生的寄托。
在那一刻,我们不再需要言语交流。
我的意识在剑身内轰然散开,将刚刚稳固的本源化作数万道细微如发丝的青色神光。
我顺着剑尖刺破的豁口,像是一张捕猎的蛛网,精准地捕捉每一道正在蠕动的血色纹路。
那种感觉极其古怪。
我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变成了一条游走在青铜纹理间的猎犬。
我缠绕上去,绞杀,吞噬。
那些暗红色的病毒在神光的灼烧下发出令人齿冷的“叽叽”声,化作一缕缕黑烟。
血肉为鞘,神魂守心。
每一道血纹的断裂,都让我的神识产生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宿命的博弈。
当最后一道血丝在青光中化为齑粉时,副鼎那赤红色的光芒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润泽如玉的纯青色。
成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松气,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三道巨大的阴影割裂了长星原上空翻涌的云层。
那是国际联军特制的“重力塌陷弹”,每三枚一组,专门用来针对大型能量节点。
此时,它们正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音爆声,抵达到我们头顶不到百米的位置。
那是足以将方圆五公里内一切生物压成肉饼的铁疙瘩。
凌安世猛地仰头,金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危险的针尖,那是他进入巅峰战斗状态的标志。
“青雉,引火。”他低喝一声。
我没有丝毫犹豫,在剑身内强行燃爆了一层刚刚凝聚的晶体本源。
那种感觉像是亲手撕下一块自己的灵魂扔进火炉。
痛,痛到极致。
但我感觉到一股狂暴的磁场引力以剑身为中心,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青色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