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的皮肤看起来甚至有属于真人的毛孔呼吸感,他的呼吸节奏甚至因为恐惧而变得急促,那种“活生生”的容青雉站在剑尖下的错觉,足以让这世上任何一个强者停手。
但那柄青玉长剑没有丝毫停留。
凌安世的瞳孔里映着那个“我”,但他手的力量却在爆发的一瞬再次叠加,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如鬼哭。
零点一毫米。
剑尖在触碰到那层伪造的幻象皮肤时,完全没有减速,反而像切入一块腐烂的黄油,毫无阻碍地一划而过。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没有喷涌的鲜血,那个沈影的躯干在倒地前,迅速坍缩成了一团腥臭而粘稠的黑色流体。
凌安世看都没看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他缓缓收剑,任由冰晶在手臂上蔓延。
他低头盯着剑身那抹微颤的青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我能懂的偏执:
“即便他能模拟你的皮肉,模拟你的灵魂,但他身上……”他顿了顿,指尖在那缠绕着我发丝的剑柄上越扣越紧,“……没有那股被旧照相机频繁触摸后,留下的一股淡淡的、属于我的磨痕味。”
我心头一震。
那是我们幼年由于贫穷共用一个老式相机,日积月累留下的执念。
然而,那些崩解的黑色粘液并没有散去。
它们在地上扭曲着,最终在月光的直射下,竟然像是一张被点燃的旧羊皮纸,在这一刻,一道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宏大阴影,在焦土上投射了出来。
那是玄宸国最西部的山脉轮廓,是千年前被深渊磁震彻底从地图上抹掉的坐标——昆仑墟。
那里曾经是故都。
在坐标出现的刹那,一股沉睡了万载的召唤声,像是一柄巨锤,狠狠砸在了我的识海核心。
我感觉我的晶体意识正在失去控制,就像指南针遇到了真正的磁极,疯狂地朝着那个坐标的方向偏移。
“嗡——!”
凌安世手中的长剑剧烈震颤起来,剑身内部的力量失控般地冲击着他的血管。
“凌帅!最高委员会指令!”
老馆长嘶哑的嗓音通过通讯器,夹杂着电流的爆裂声轰然炸响,那是从未有过的恐慌,“不能再前进了!沈绝启动了‘磁场中和技术’,他勾结了国际联军,整整三支航母级的战术编队已经包围了昆仑废墟!他们要暴力挖掘源脉火种,一旦根基被毁,整个玄宸国的人民……都会成为牺牲品!”
我能感觉到凌安世紧靠着剑身的那块胸骨在剧烈搏动。
撤退。
这是唯一的理智选择。
现在的他,能量过载,右臂几乎废弃,而我是神魂初成,状态极稳,如果回撤,我们可以在三日内重振旗鼓。
但凌安世没有动。
他单手举起长剑,放在胸前。
他眼底那抹金色的流光,在这一刻彻底染上了疯狂的红意。
他无视了通讯器里疯狂闪烁的红灯,无视了已经开始从由于冰晶挤压而渗出血珠的右臂。
他做出了一个让全世界直播间都屏息的动作——他将剑尖指向了那遥远的西方,指向了那被称为“死亡禁区”的昆仑墟。
在那里,沈影消散的最后瞬间,一抹几乎肉眼不可见的乌光穿透了能量磁场,正借着剑鞘底部的缝隙,像一条卑劣的毒蛇,迅速钻入了我那最纯粹的识海底层。
我感觉到识海开始发黑,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暴虐在心底破土而出,眼前的凌安世,似乎在一瞬间变得陌生且可憎。
可凌安世看都没看这些,他只是用那只流着血、挂着冰的手,狠狠一掌拍在剑脊上,像是要拍醒我,又像是要拍碎自己。
在那个破碎的能源站顶端,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种铁锈般的血色,大地的震颤正在从西方昆仑的方向,一波波漫过来,那是毁灭倒计时的音节。
他背对着撤退的战友,面对着千军万马的包围,在满是焦痕的土地上迈出了第一步。
那长剑原本温润的青色,此刻在那些无孔不入的“污化息”入侵下,竟然从根部开始,一寸寸泛起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的铅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