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弹药充足吗？”

“充足。”

“储物空间？”

“同样充足。”

“手电筒？”

“有备用电池。”

“武器都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

“抗病毒剂带上了？”

“带上了。”里昂说，“你要看看吗？”

厄尔庇斯凝聚了斯宾塞毕生的心血，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实现量产。但在众多科研人员不懈的努力下，DSO目前已能做到让出外勤的特工每人配备一支，以防万一。

卡瑞娜本来想说不用，那东西他自己知道放在哪里就行。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把那支DSO实验室生产的抗病毒剂拿出来看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回他的腰包里。

她收回手，一抬头就看见了里昂的表情。

他神情柔和，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仿佛拥有温度，微微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含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笑意。

她没法和他进行目光接触，只要四目相对她就会脸颊发烫。她不得不撇开视线，用声音指挥他：“转过身。”

他非常配合。

挂肩式枪套的绑带在背后交叉，正好位于肩胛骨正中间下方。她用手指感受了一下他背后的黑色绑带，确定松紧程度合宜，不会在执行任务途中影响行动。

她让里昂转过来，继续检查他腹部的横向固定带、侧开插扣和战术腰带，自动忽略这些东西勒出的肌肉轮廓和他近在咫尺的体温。她勾住他腰侧的固定带拽了一下，确定枪套依然贴合，不会在剧烈动作时上下滑动偏移。

她抬眼：“拔枪试试。”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脱扣声，他顺畅地掏出枪，枪口指向对面的墙壁，然后手腕轻轻一抖，抛起枪身反向接住，拉开枪膛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接着又以同样熟练的手法调转枪口，咔哒一声利落收枪。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呼吸一般轻松自然。

“……”他还给她秀上了。

该检查的都检查完了，里昂依然待在原地，等着她给出其他指令。

如果她现在让他伸出手，他估计会迫不及待地把手放到她的掌心里。

卡瑞娜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里昂身后。

他不是军犬，她当然不会看到邦邦甩动的尾巴。

如果里昂·肯尼迪是军犬，他也是服役快三十年的军犬了，耳朵尖的毛发都变白了，天晓得哪天会不会关节出问题。

尽管如此，他依然不让她出外勤。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板起脸。

“你该出发了。”

他去他的停机坪，她去她的指挥室。

方舟的存在曝光后，联盟迅速进行了断尾求生。DSO在后面紧咬不放，全力追查，他们便一路自毁设施，抹除一切犯罪痕迹——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

不过，在强行关闭某个实验点时，联盟派出的特别行动组失手了。

这次行动，里昂负责清理残局并回收关键罪证，她则是他的联络员，负责远程提供支援。

标有行动区域的卫星地图占据了一张屏幕，另一张屏幕则被跳动的通讯波形和现场遥测数据切分。

卡瑞娜在屏幕前坐下，戴上单耳耳机：“这里是指挥室，进行信号测试。”

“收到。”里昂的声音在耳中响起，近得好像他此时就在她身边一样，“信号极佳。”

屏幕上的定位光标抵达任务坐标，她远程解锁实验设施的隐秘门禁，发出准许行动的绿灯信号。

“我可能需要重启供电系统。”里昂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

“实验设施的平面图和供电系统的布线图已经传输到到你的个人战术终端上。”

简短的例行确认完毕后，加密的无线电频道随即归于静默。

这是常规作业：除非形势必要，联络员不会轻易出声，好让前线的特工集中精神，专注于危机四伏的环境。

双手搭在键盘上，卡瑞娜靠着椅背，专注地盯着屏幕上实时传回来的各种数据，包括他生命体征的起伏变化。

“你还在吗？”里昂忽然开口。

她眨了下眼睛，旋即意识到：她不出声好像会更容易让他分心。

“怎么了？”她坐直了点，“遇到难题了？”

“没。”里昂道，“我刚刚遇到了这里的门卫，他很友好，就是不能说话有点可惜，不然我好歹能问个路。”

“没遇到点其他的朋友吗？”

“暂时还没有。”里昂说，“我还以为自己会受到更热烈的欢迎。”

“别担心，你待会儿还会遇到联盟派遣的特别行动组，但是不是全尸不好说。”

里昂语气调侃：“我还以为他们会更了解自己的产品。”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员工都会认真阅读公司的产品手册。”

“造成这次事故的源头是什么，你大概心里有数吗？”里昂道，“我好提前准备礼物。”

“如果方舟还在正常运行，联盟原本会在今年推出新产品。我和他们的研究人员不熟，不了解具体的细节，但你之前在方舟遇到的那些白色丧尸，都是实验阶段的未完成品。”

“联盟没有部门联谊吗？”

“……没有。”

回答完这个没营养的问题，她接着道：“虽然不知道研究具体细节，但估计和维克多进行的研究相似，都是通过让同一个体反复感染T病毒而达成某种罕见的变异。”

“明白了。”里昂明显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他带上的那支抗病毒剂，是所有T病毒系列的生化武器的克星。不论多么凶残危险的怪物，一针下去后都会现出原形。

“里昂。”

“什么？”

“小心行事。”她顿了顿，轻声补充：“平安回家。”

无线电频道的另一端，里昂的声音消失了片刻。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数据面板。他的心率快了几拍，然后如同月色下渐次抚平的潮水，慢慢变得平稳和缓，甚至比先前的数值还要稳定。

此时，他正在血腥昏暗的环境里独自行进，周围的黑暗里不知何时就会跳出畸形可怖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

“好。”低沉温和的嗓音，穿透背景里微弱的电噪音在她耳中响起。

过了一会儿，他道：“我可以一直开着通话频道吗？”

“你已经开着了。”

开着通话频道时，她能听见他背景里的所有杂音，包括他开枪的声音和那些怪物低哑的嘶吼。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用上那把名为安魂的马格南手枪。每一次开枪，他的枪声都沉稳而冷静。数十年的实战经验让他的枪法如手术刀一般精准，从不会浪费一颗子弹。

“里昂。”

“怎么了？”

“不要跳进下水道。”

“我尽力。”

“还有垃圾场。千万不要去垃圾场。”

“……”

“里昂，请告诉我，你没有经过垃圾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