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她用上他的中间名,“你有没有经过垃圾场?”
“我已经离开垃圾场了。”
她闭了闭眼。
“嘿,”他说,“那可是最快的捷径。”
她叹了口气:“你还是省着点力气,别说话了。”
说话是件耗体力的事,而她发现他今天格外话多。
“但对我来说,这就是休息。”里昂道,语气忽然变得柔和,“我在和你说话。”
她动作微顿,片刻后才重新开口:“根据规章制度,我们不应该用加密频道聊天。”
“规章制度现在可咬不到我的屁股。”
她几乎都能想象出他说出这句话时嘴角微翘的模样。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赶紧压平自己的嘴角:“但是巨大的蜘蛛和各种变异的怪物能咬到你的屁股,我劝你还是别把话说太满。”
供电系统恢复运转,通往机房的道路开启门禁。
联盟派出的特别行动组,任务目标之一是回收重要的数据。这些数据储存在不联网的独立终端机房里,只能通过物理方式存取。
那些人的尸体估计就在接下来的这段路上。
耳麦里,她听到里昂检查了一下武器和弹药。
“装备都齐了?”
“齐了,现在就差你几句鼓励了。”
“……祝你好运,肯尼迪特工。”
“如果我平安回家,有奖励吗?”
“这取决于‘平安’的定义是什么。”
出完外勤回来的DSO特工,需要走一系列程序,确保他不会成为病毒传染源。
等她再次见到里昂,他已经至少在DSO的隔离站进行了两次全面的清洗和消毒,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
周日凌晨时分,两人终于回到熟悉的公寓。
卡瑞娜拿出医疗箱,向沙发示意:“坐。”
里昂在沙发上坐下来。
“脱掉上衣。”
他乖乖照做,露出强壮结实、肌理分明的上半身。
他添了几道新疤,但除此以外,这次行动他基本上没怎么受伤,DSO医疗翼的工作人员也是检查过后就直接放行了。
她认真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几处擦伤和皮下出血。
“抬头。”她双手托住他的脸颊,对着灯光慢慢将他的脑袋转到右边,然后又转到左边。
“看着我。”这句话是多余的。
忽略他灼热的视线,她单手按亮手电筒,盯着他灰蓝色的瞳孔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脑震荡的症状后,她松开手,打开放在茶几上的医疗箱。
她用毛巾裹住冰袋,让里昂拿着敷到淤青处,然后用棉签沾了碘酒,涂抹他身体各处的伤口。
涂完碘酒,她用指尖蘸了药膏,抹在他的伤口上。
在这期间,里昂一直表现得像个模范伤患。
处理脸上的伤口时,她还没开口,他已经配合地扬起头,方便她将沾着碘酒的医用棉布按到他的颧骨处。
那种奇怪的既视感又来了。
他好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军犬,尽管非常努力,尾巴还是在身后甩了起来。
不管年纪多大,摇尾巴的习惯都改不掉。
“会刺痛吗?”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开口。
里昂望着她,目光非常专注,以至于他开口回答时,听起来几乎有点像在开小差:“有一点。”
“那就忍着吧。”话虽这么说,她一直小心地控制着力道。
她收回手时,他无意识喉咙微动,表情看起来几乎有些遗憾。
“还有哪些地方有没处理的伤口吗?”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有的。”
她凑过去一看。
“……嗯,确实好险。”
他若是晚一点指出来,这个伤口估计都已经愈合了。
卡瑞娜拿出一张创口贴,没什么表情地贴到那细小的伤口上。
“好了,穿上衣服。”
他可疑地停顿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照做。
欢快地摇个不停的尾巴,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我平安回来了。”里昂观察着她的表情,用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期待的语气道,“没有什么奖励吗?”
她在心底告诫自己得坚守阵地——他不让她出外勤这件事,不能那么容易就让他翻篇。
但她的心是一个叛徒。
自两人重归于好,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明明两人一直有在说话,她却莫名其妙地想他,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想他。
大概是看出了她心底的动摇,里昂抬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到他的怀里坐下来。
里昂的身上残留着金属、火药、机油和化学剂的味道,混杂着消毒水和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她伏在他的肩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无意识地在他的怀抱里放松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融化——绝对不能融化——结果还是很没出息地融化了。
里昂的体温比她高,怀抱靠上去也很舒服。她喜欢他抚摸着她的腰时,慢慢用拇指指腹画着圈的触感。问题是,他也知道她喜欢。
他非常了解她的喜好,知道怎样能让她快速放松下来。
他出外勤的时候,她也没怎么休息。温柔的寂静笼罩下来,她枕着他的心跳声,感到自己意识逐渐朦胧,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里昂在她耳边说:
“累了?”
“……嗯。”
里昂抱着她离开沙发。他走进卧室,将她放到床上,然后将灯光调到夜间模式。她此时还穿着工作装,但脑袋一沾枕头就开始犯困。迷迷糊糊间,她翻了个身,然后感到他开始解她西装外套的扣子。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声响起,她下意识动了动。
“……不做什么。”里昂亲了亲她的头发,嗓音微低,“让我照顾你。”
他先帮她脱了外套,然后是衬衫。
解开扣子的声音不断传来,碍事的衣物终于消失了。里昂深深地喟叹一声,从背后将她搂到怀里,让她的背脊贴上他的胸膛,然后将一个温热的吻落到她的颈窝里。
昏暗的房间里,他的心跳和呼吸声清晰可闻。他慢慢地亲着她的脖颈和肩膀,好像饿了很久的人,需要将她待在他怀里的触感重新烙印到记忆里。
她困得意识模糊,但还是没有忘记提醒他:“……你应该让我和你一起出外勤。”
里昂没有回答。
滑入梦乡之前,她含糊地告诉他:“我会去找阿什莉。”
DSO直接听命于总统,没有什么比找阿什莉更有效。
“……阿什莉也知情。”
如果她此时意识清醒,她估计会气得跳起来打他。但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缓,颈侧的脉搏安稳温暖。因此他只是亲了亲她的发顶,然后低声和她道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