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位上时，她有时一抬头，就会撞上他的目光。

和其他同事交谈也好，问雪莉问题也好，她经常能在不远处瞥见他的身影。

他似乎总在等她注意到自己，因此计算好了距离，总是巧妙地将自己置于她余光可及的范围内。不至于太刻意，但也足够明显。

晚上的时候，里昂问她怎么没有找他寻求建议。雪莉虽然是处理情报方面的专家，但他也能提供有效的帮助。

“如果我总来找你，那会太明显。”

“你知道联邦政府不会炒我们鱿鱼。”

“但是会扣工资。”

里昂拿她没办法。她就像屯松果的松鼠一样，不管财产有几位数，扣工资永远令她心痛。

周五，两人的外勤任务下来了。

卡瑞娜坐在会议室里，一边翻阅手里的档案，一边听哈尼根讲解行动要点。

“——若有任何异议，现在是提问的时候。”

她抬眼：“任务档案有个地方写错了。”

这次行动，她被安排负责后勤支援。

“这份档案我确认过，没有错漏。”哈尼根朝她看来，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慢慢抿起唇。

“后勤支援不是我的强项，我在前线能发挥更大的战术价值。若我现在申请职责变更，上面会考虑批准吗？”

“不会。”

她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按照以往的经验，到了作战命令简报阶段，申请变更职责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会议结束，卡瑞娜合上档案离开房间，假装没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

“你要去哪？”

“当然是回我的工位，肯尼迪特工，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你才刚来，按照规定，新人不能接高风险的外勤任务。”

“如果我确实是新人的话，这个安排很合理。”

出于保密性质，这个区域的走廊不会有闲杂人等停留。卡瑞娜转过身，里昂停下步伐，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你甚至不需要为我写封推荐信，说几句话就够了。”

对于这次行动的职责分配，里昂一点都不惊讶——不要说是意外了，她会负责后勤支援，十之八九和他脱不开干系。

“抱歉。”里昂缓和语气，“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

“如果我们提前谈过这件事，你会让我出外勤吗？”

“……不会。”

至少他很诚实。

里昂叹了口气：“负责后勤不好吗？你以前总是抱怨外勤任务又脏又累。”

每次做完任务回来，她都要倒头睡上十几个小时，然后睡眼惺忪地跑到他的公寓蹭饭吃，懒得连外卖都不想叫。

“你不是我的监护人。”她抱起手臂，“我是成年人。”

“雪莉现在都比你大十岁。”

雪莉在她的印象里刚成年。

卡瑞娜知道自己该更新认知了，但多年培养的习惯还是会让她下意识将雪莉当做更年幼的孩子看待。

她顿时一噎。

她张开嘴巴又闭上，终于憋出一句：“哦，让我想想看，你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来着？想必是循规蹈矩的模范标杆吧？”

“……”

“因为你的缘故爆炸的载具，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顺带一提，我当时人在现场，就在副驾驶座上。”

她补充：“你甚至会在跳窗的时候后空翻。”

“我没有在跳窗的时候后空翻。”里昂忽然开口，“在战斗的过程中，也许我这么做过。但跳窗绝对没有这回事。”

“有。”

“没有。”

“绝对有。”

她继续道：“路易斯都和我说了，你们俩在西班牙时，很开心地玩了一次矿山车。”

在杀气腾腾的村民举着武器和火把追在他们身后的矿洞里，非常惊险刺激地玩了一回夺命矿山车。

里昂皱起眉：“你和路易斯什么时候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是重点吗？

“我们在社交媒体上加了彼此好友。”

准确地说，是路易斯给她发了好友申请，她点了通过。

“社交媒体账号是情报泄露的重灾区。”里昂看起来很头疼，“你不会想知道DSO靠这个追踪到了多少犯罪分子。”

她无动于衷。“这句话你应该和路易斯说。”

里昂深吸一口气：“除了路易斯，你还加了哪些人的好友？”

“克莱尔，格蕾丝，梅丽尔，”她数着手指头，“……还有一些其他人。”

“其他人还包括哪些人？”

她直接略过这个问题。“连马文都有社交媒体账号，你真的应该跟上时代了，里昂。”

里昂抬手抹了把脸。

“我会找时间和路易斯好好谈谈的。”

问题是这个吗？？

卡瑞娜放下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等一下。”里昂抓住她的手臂——这违反了DSO员工手册二十七页的第五条。

她转过头。

里昂望着她：“你今晚还回家吗？”

“……不回家。”她说，“我要去住五星级酒店，刷你的卡。”

她说要刷他的卡，他反而看起来放心了一点。

里昂松了口气：“我待会儿送你。”

“不用，我打车。”

话虽这么说，到了下班时间，她还是板着脸坐到了保时捷的副驾驶座上，然后自己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去哪？”里昂问她，灰蓝色的眼睛里藏着明显的希望。

“……”

他明天就要出外勤，外勤很危险，她不想让他分心。

她不看他，看向窗外。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