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姐，你说新来的瑞俐到底是仰仗谁呀？”白豆靠在椅背上，她在宣传部工作三年多，负责案件分析和整理。

这种来了一两天就经历了大调动，他还是头一回见。

荷花正在翻看明天的会议流程，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白豆一眼：“看不出来吗？”

白豆摇了摇头，摸着下巴思考：“我原本以为他跟冷耶斯认识呢，结果出了那种通报批评的事——”

白豆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冷耶斯被调去了很远的分部，开除工籍，降低薪资，几乎是从头来过了。

可是瑞俐呢，就是被调去了楼下的分部，表面上说不属于内部人员，实际上什么也没变，津贴也没有降低。”

荷花放下手里的文件，身子微微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些意味不明：“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白豆被这句话逗笑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可是没听说艾奇逊有孙子啊？”

“人家就不能是远房亲戚？跨物种管理局的编制牵扯着多少条线，你没经手过上层的人事案？有些人不会把攀亲戚抬到明面上，档案里写着‘定向推荐’四个字就足够证明背景了。”

“冷耶斯是真的可惜了。”白豆低声说了一句。

“说到他我还觉得纳闷，他之前其实跟咱队长关系挺好的，好像最近才……”荷花皱了皱眉，“不过可能是我想多了。”

被艾奇逊撞见之后，瑞俐和冷耶斯同时被开除了工籍，转为合作式临时雇佣员工，与跨物种管理局签署劳务合同。

雇佣合同期限最长六个月，到期可续，总合作时间不超过三年，福利待遇低于正式编制，不享受内部员工医疗、社会资源等补贴。临时雇佣员工不受管理局内部《婚育管理条例》约束，对结婚、生育没有强制要求。

在入职之前，如果员工想要结婚生育，可以选择雇佣关系，签署临时合同，一旦成为跨物种管理局的在编人员，便等于放弃了结婚成家。

对于欠了生育部两个孩子的瑞俐，某种程度上算是好事，因为不履行合约，生育部也会找到他的工作单位，进行催育。

……

会议还在继续。

艾奇逊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从和慕转向和言，说道：“你们两个能作为鉴定师，一定要着重强调‘危险’以及对‘人类危害’的概念……在这方面多写一写，研究一下。

科学院那边也会积极配合你们，毕竟现在宇宙大环境还算友好，很多人对‘危险’这个词汇理解比较弱，我们强调这一点，反而会让评委席更加重视我们……”

他说这话的意思，和慕懂。

适当的夸大其词，获得评委席的认可和关注，证明兰登超新星有研究这方面的能力和技术，就可以获取大量的经费。

毕竟千亿级别的项目，艾奇逊比谁都想争取，通俗点说，这不是科研，这是一桩生意。

只不过是包装了一层学术的外衣，看起来很正义，为了宇宙和平而努力。

“和慕，你呢，我看你参与啮齿类动物比较多，后续你负责这一块，我会把勘察部门收获到的新物种信息发给你，三个月内给我一个成果。”

啮齿类动物，包括松鼠、老鼠、田鼠等等。

和慕最近一次出任务确实去野地里逮了几只受细菌感染的EV鼠。

他后续也继续跟进了，事实上只是田鼠受到了污染，身体长得比普通田鼠大一些，更喜欢啃食电缆和地下埋的设备。

关于毒性和传播性，科学院那边暂时没有得出结论。

但即便是这样，艾奇逊还是让勘探队那边进行了清剿。

灭族式的那种。

和慕垂下眼，没有说话。

“和言呢，”艾奇逊转向她，“还是跟进菌类研究，这个课题与宇宙人民的健康相关，还是比较重要。”

“菌类？蘑菇？”和慕突然提了一句。

艾奇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和慕的反应。

然后她说：“这个课题本来想让郑喂一起参与，但是他这段时间被调去鉴定别的物种了，你要是感兴趣，就跟和言一起吧。”

郑唯是跨物种管理局第三个SSS级的鉴定师，和慕与和言是其二。

“知道了。”和慕说。

“明白。”和言说。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

艾奇逊的意思很明确，三个月内必须完成任务，一起完成《宇宙物种汇总（第三修改版）》新内容的撰写。

他说了很多话，用了很多数据和图表，引用了很多跨星球的案例和研究成果。

全程，和慕只记住了一句话：强调‘危险’，强调‘危害’。

剩下的都属于噪音。

和慕结束会议，回去的时候，瑞俐趴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小小的一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一只蜷起来的猫。

他的头发散在靠枕上，浅栗色的发丝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浓密卷卷的，偶尔都动一下，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慢，似乎睡的很安稳。

和慕蹲下来，观察着。

他这个物种的拟人能力挺强的，如果没有仪器检测，谁会发现他其实是蘑菇？

和慕不忍心吵醒他。

他从旁边拿了一条毛毯，轻轻盖在瑞俐身上，只露出一点鼻尖和几缕翘起来的头发。

和慕把毛毯的边角塞进瑞俐的身侧，然后弯下腰，轻轻脱下了他的鞋子。

和慕把鞋子摆整齐，放在沙发旁边。

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了那本最近看的书，只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还停留在原来那一页。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

外面的人都下班了，办公区关了灯，只有特定地方的应急灯还亮着。

瑞俐睡醒了。

他坐起来，毛毯从身上滑下来，堆在腰上。他

揉揉眼睛，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脸上的睡痕印在左脸颊上，红红的一道，像被人掐了一下，他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眨了眨眼，第一句问的却是：

“和慕？”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绵，“冷耶斯会被惩罚吗？”

和慕正在翻书页，手指按在纸面上，他抬起头，看着瑞俐。

眼前的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睡痕，眼睛甚至没完全睁开，想的却是那个可恶的家伙。

他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丢。

“我的宝贝醒来第一句，却是是关心别的男人。”和慕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说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