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耶斯跟在艾菲德博士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和慕的办公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制服，一改往日的随性做派，只是，那双眼睛一进门就四处乱瞟，像是在房间里找人。

艾菲德博士是个六十多岁的元老级领导层，他为跨物种管理局付出了很多心血，深受尊敬。

和慕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微微欠身：“艾菲德博士。”

“叔叔！”冷耶斯从艾菲德身后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委屈，“和慕滥用职权，把我调去厕所打扫卫生！您要给我做主啊！”

和慕的额头青筋跳动了一下。

他确实是跨物种管理局仅有的三个SSS级员工之一，在整个局里的地位仅次于几位元老级别的存在。

但冷耶斯是艾菲德博士亲自打招呼塞进来的，这种关系户，打不得、骂不得、罚不得，嫌麻烦的和慕平时避而远之。

和慕想了想他这几天对瑞俐的态度，估计是求而不得，肆意报复，追不到瑞俐，就来折腾他。

艾菲德博士拍了拍和慕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小和啊，你呢，也算是耶斯的上级，平时多照顾、多担待。耶斯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有些粗活肯定也不太会干，下次再罚，就罚他加个班什么的。”

和慕：问都没问，直接兴师问罪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鞠躬致歉：“好的，您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和慕之所以对艾菲德博士十分尊敬，主要原因，除了他是科研部的主要领导人，还因为他是整个跨物种管理局的投资人之一。

惹谁都不能惹金主爸爸，这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严格遵守的规矩。

他从艾菲德身后探出头来，下巴微微扬起，得寸进尺道：“那你把你的助理调到我的部门吧！我正好缺个助理！”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停止了流动。

艾菲德博士笑了笑，那个笑容温和又包容，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小孩子要玩具：“小和啊，他喜欢你就给他，我那边有不少实习生，你可以去我那里随便选。”

和慕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来，他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在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沉默了一会儿。

“好啊，反正我那助理笨得很，要是不小心给你添麻烦，到时候可别给我送回来。”

和慕正说着，冷耶斯转身就跑了出去。

他就这么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跑到了瑞俐的工位上。

瑞俐正在跟荷花一起学习怎么使用办公软件，荷花站在他身后，弯着腰，手指在屏幕上指点，“……记住了吗？”

瑞俐点着头，正在认真记笔记。。

“走走走！”冷耶斯推开旁边的椅子，开始在瑞俐的办公桌上收拾东西，“以后跟哥哥混了！”

瑞俐还没反应过来，冷耶斯已经把他的电脑搬走了。

显示器、键盘、鼠标、还有桌上那盆荷花送的小绿植，全被塞进了一个纸箱里。

瑞俐看向和慕：？？？

和慕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对他突然换了上司毫不关心。

瑞俐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

有点不理解的问：“队长，你不要我了吗？”

和慕低头看着他，眼眸平淡无波：“以后跟着冷耶斯吧，”语气浮现出不耐烦，“我们部门受不了你这么笨的。”

和慕转身进了办公室。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走廊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荷花站起来，走到瑞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掌很温暖，像在安慰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没关系，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来问我。”

瑞俐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荷姐。”

“有问题也不用来他们执行部门！我们科研部门也有很多乐于助人的小伙伴！”冷耶斯扶着瑞俐的肩膀，“走吧，哥哥给你腾一间专属办公室，才不跟他们一起混。”

瑞俐老实巴交的跟着，一步三回头，去看和慕会不会跑出来，把他抢走。

可惜，没有。

蘑菇有点小失落，但是蘑菇不说。

和言正巧刚从外面出任务回来。

她穿着一件迷彩色作战服，腰带上挂着各种设备，头发扎成一条高马尾，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灰痕。

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又大又快，然后她看到了冷耶斯推着瑞俐从她身边经过。

冷耶斯推着一个装满东西的纸箱，瑞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背影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看起来像是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在搬家。

和言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她直接推开了和慕办公室的门。

和慕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听到动静也没抬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回答你。”

他继续在每一份文件上签字，签完一份，翻页，再签一份。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沙沙沙沙……像是烦躁的情绪在一点一点地消耗。

和言看着他那一副为爱隐忍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从腰包里拿出一盒东西，走到桌前，“啪”地一声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没有商标，没有任何文字，只有盒盖上一个淡蓝色的指示灯在缓慢地闪烁。

“我去研究基因改造的星球买的，”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让你家那个小家伙每天在手腕上涂抹一次，可以过异种检测仪。”

和慕停下了笔，看向那个小盒子。

她把盒子往和慕的方向推了推：“我可不想听到我弟弟被当成内奸对外通报，到时候连累我。”哒哒戳了两下桌子，“用完提前跟我说，我托人买。”

和慕放下笔，拿起那个盒子，在手里转了转：“谢了。”

和言正要走，走到门口时。

和慕说：“明天艾奇逊要过来，下午两点，记得抽出时间。”

和言翻了个白眼，“他来能有什么好事。”

“没有好事，才让我叫上你，毕竟他最信任我们。”

“知道了，我准时到。”

晚上，和慕到家了一个小时，瑞俐才以菌丝的形态从墙体和管道进入。

为了防止多次抽查，瑞俐以外派工作为由，暂时封闭了隔壁的房间。

这样房屋管理部门可以根据住户行程，暂时空置，不需要缴纳费用，不需要清理费和维护费，也不会对外再次出租，瑞俐就没有了房子的压力。

他住进了和慕的家。

只不过每次回家都要走到附近，绕过摄像头，然后以菌丝形态回家。

瑞俐的菌丝刚落地，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成人形，突然感觉一阵雾气从天而降。

“噗噗噗噗噗噗......”

和慕手里举着一个大号的消毒喷壶，对着瑞俐的菌丝就是一顿狂喷。

白色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淡淡的酒精味和某种植物提取物的清香充斥着整个房间。

“哈啾！哈啾！哈啾！”

瑞俐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菌丝团成一个球，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和慕，你在给我浇水吗？”

他的声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发现了好玩的事情的开心。

菌丝球又滚了一圈，停在花盆旁边，探出一小截，像一根好奇的天线。

“我可以先钻进土地里，你再浇水！”

和慕伸手正要拽他，瑞俐已经变成了条状的菌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走了。

菌丝在地板上快速游走，绕过椅子，穿过走廊的缝隙，钻进了瑞俐房间的门缝。

然后，房间的一片土壤里，快速出现了一块鼓包。

土壤被顶起来，形成一个圆圆的、微微隆起的小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伸了个懒腰。

和慕跟过来，蹲在花盆前，盯着那块明显凸起的鼓包。

“你吃胖了。”和慕故意说。

一条菌丝从土壤里探出头来，细细的，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菌丝的顶端微微弯着，像是在仰着头看他：“今天冷耶斯带我去吃了烤肉哦！”

“呵！”和慕冷笑了一声，“怪不得这么晚回来，看来，你们玩得很开心。”

他举起喷壶，对着那条飞起来的菌丝又喷了好几下。

“消消毒，外面坏人身上都有细菌，带到家里很难闻。”

菌丝自己蜷成了一个小圆环，像一枚银白色的戒指，在和慕的手指间绕了一圈。

“是吗？”菌丝的声音很认真，还闻了闻其他的菌丝，“明明只有烤肉味，我喜欢吃椒盐口味的，耶斯哥说明天还带我去。”

“你们还约定了下次聚会？”和慕冷言冷语。

菌丝从他掌心里滑走了，悬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这跟吃烤肉有什么关系吗？耶斯哥不像你说的那样，他对我很好的！”

和慕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那颗机械心脏快要被这个小东西气得跳出胸腔了。

他突然觉得交给瑞俐的任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冷耶斯带这个小蘑菇去吃了烤肉，不仅约了明天继续，还一口一个“宝宝”叫得亲热。

而他的小蘑菇不仅没有拒绝，还乖乖地跟去了，乖乖地吃了，乖乖地回来之后在他面前说“耶斯哥很好”。

“你变成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和慕笑了一下，像是在逗他玩。

菌丝在空气中顿了一下，飘在半空中，细细的一条，然后它开始变形。

菌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拉伸、塑形，先捏出骨骼的轮廓，然后是肌肉的走向，最后是皮肤和毛发……那些细密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缠绕、交织、凝结，在几秒钟之内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瑞俐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头发乱蓬蓬的，浅栗色的发丝翘着好几撮，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和慕看着他，眼神从上滑到下方，挑了挑眉，沉默。

瑞俐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下面什么都没穿，有时候太着急会忘记制作衣服，他有点慌张的背过身去，留给和慕两瓣圆润的小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