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跨物种管理局召开一周例会。
会议室里，二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上面写着本周任务安排。
和慕站在门口位置，穿着专属制服，正低头翻着面前的文件夹，随口说道：“今天呢，给大家引荐一位新的小伙伴。”
他侧过身。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过去，这才注意到门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小小的一只，站在门框旁边，头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不止一个码的白色工作服，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抱得紧紧的，显得特别局促。
“我的助理，Really。”
瑞俐往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去一小步，他瞄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陌生的面孔，然后迅速低下了头，像一只误闯进猛兽领地的幼兔，小声地介绍自己，“我，我叫Really。”
会议室里好像有谁暗暗吸了一口气。
每一个危险种族鉴定师都有一个服务于自己的团队，按照等级划分人数不同。
作为SSS级的危险种族鉴定师，和慕的团队配置是跨物种管理局里面最高的，二十五名下属。
平时，普通任务由两到三个小组负责，上级下派的秘密任务则由鉴定师独自执行。
眼下，二十五个组员面面相觑。
介于和慕严肃的样子，没人敢多说一句。
和慕推了瑞俐一把，力道不大，但态度特别不好，像是嫌弃他站的位置不对。
“上面规定，一个组的上限是二十五个人，”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呢，也不知道某些人到底有什么关系，非要打破案例插进我们组，使我们的总数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也就是现在的，二十六个人……”
他说着，故意瞥了瑞俐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不顺眼”三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一副不愿意再继续开会的样子：“你们教他一下工作流程，近期的任务先不要让他参加，先把基础工作做好。”
说完，和慕提前结束了会议，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只听“啪”一声，门关上了。
在座的都看得出来，和慕十分不待见这个新来的“关系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面面相觑。
然后，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朝着瑞俐凑过去。
瑞俐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那个文件夹，低着头，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他一紧张就会这样，藏都藏不住。
“哈喽，小可爱！”
瑞俐抬起头，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你跟我一组，我们都是专门为队长服务的，属于宣传部，我是组长，花名是荷花，你叫我荷姐就好。”
瑞俐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唉？咱队长不是从来不用助理么，谁这么牛逼，敢把人插到他身边？”
“不知道。”荷花摇摇头，目光转向瑞俐，压低了一点声音，“请问……你是谁家的亲戚？这个方便说吗？”
瑞俐眨了眨眼，然后摇头，“他说如果你们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荷花皱了皱眉，然后迅速恢复了笑容：“那还是别说了。”
瑞俐一抬头，发现自己被围住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的，跃跃欲试的表情。
瑞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会议桌的边缘，“……你们有事吗？”
“你别怕，我们队长就那样，你以后跟我们就好！”一个热情的戴眼镜的男生冲他眨了眨眼。
“是的，他平时可严肃了，没把你吓着吧？”旁边一个大哥声音憨厚，像在哄小孩。
“你是来实习还是长期工作？”另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探过头来。
“有女朋友吗？男朋友呢？”不知道谁在人群里问了一句，周围立刻响起笑声。
“人家估计刚毕业不久，别逗人家了。”
瑞俐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什么女朋友男朋友的，他又不是人类，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在心里悄悄问MOGU系统：人类打招呼都要问这些吗？
MOGU系统压根没有回应，掉线得非常准时。
瑞俐：……这个系统，关键时刻从来不在。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喂，这是队长的助理，可不是你的助理，加人家联系方式干嘛！”荷花一巴掌把那只伸过来的手机拍了回去。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瑞俐站在人群中央，无措地想接下来怎么应对，MOGU系统好像也不擅长工作交流，此时掉线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插进来，“你们在干什么？上班时间狗狗祟祟的？”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一个人从外面挤了进来，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员工制服，胸口的口袋里别着好几支不同颜色的笔。
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眼睛下面还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冷耶斯。
他今天又迟到了。
他刚凑过来，目光就落在了人群中央的瑞俐身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瑞宝宝！”他激动地挤过最后两层人墙，伸出双手，一把攥住了瑞俐的手，“你是来看我的吗？所以你是考虑好了吗？”
瑞俐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怀里的文件夹差点丢出去。
他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冷耶斯抓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一样，他使劲挣了挣，没挣脱。
“你放手……”
“我不放。”冷耶斯的脸凑得更近了，“你专程来看我，我怎么舍得放手，宝宝你是不是想我了？”
瑞俐急得耳朵尖都在发颤，只能一遍一遍地小声重复：“你放手……你放开我……”
冷耶斯的手太热了，热得他手心的菌丝都在往里缩。
蘑菇不喜欢太热的手心，蘑菇喜欢温温的、潮潮的、像土壤深处那种温度。
周围的组员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在瑞俐和冷耶斯之间来回弹跳，逐渐总结出了这位“关系户”的来历。
“看来是跟艾菲德博士有关系？”有人压低声音说。
“可是这样的话，Really应该调去科研部门，为什么来我们部门？”
“人家说不定过渡一下呢？”
瑞俐听着那些议论，一着急就会流水，这是生物本能，但在人类世界，这只叫“手心出汗”。
“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找你的。”瑞俐终于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了。
“上班？”冷耶斯愣了一下，“你在什么部门？做什么工作？”
瑞俐还没来回答。
“Duang。”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和慕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那双眼睛看向冷耶斯握着瑞俐的手，冷言道：“助理过来一趟。”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你是来上班的，不是来玩的！干不了趁早滚蛋。”和慕警告道！
大厅里没人敢接话。
冷耶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了一跳，手终于松开了。
瑞俐赶紧把手抽回来，藏在身后，手指在背后悄悄攥了攥，指节上还留着冷耶斯握过的温度。
瑞俐低下头：“……好的。”
他迈着小碎步穿过人群，走到和慕面前，站定。
头还是没抬起来，睫毛低垂着，手指在文件夹的边角上抠了抠，抠出一道小小的折痕。
“请问……”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往下掉，“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和慕看着他。
端详了几秒。
“进来，帮我整理文件，十年前的异种记录要归档整理，就从今天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