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精子质量不行。”

医生手里捏着那份检测报告，脸上写满了疑惑，“你看看这个活跃度……”

医生把报告转过来，用手指戳着上面那些标红数据，语气痛心疾首，“这个向前率，太差劲了，太差劲了……”

瑞俐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看不懂。

满页的数字和符号像是一群不认识的小虫子在纸上爬。

“你不会从非法组织的人手里买的吧？”医生抬起头。

“不是的！不是的！”瑞俐使劲摇头，“这是我从我邻居，不是，是……我老公那里亲手弄的！”

医生表面保持微笑，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请问您老公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

瑞俐想了想，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和慕确实生病了，昏迷不醒，心脏刚修好，还不能动，挺严重的病。

“难道是植物人？”医生皱眉皱得很紧。

“植物人是什么意思？”瑞俐歪着头。

“就是脑袋有意识，但是暂时动不了的人。”医生说出这话的时候脸特别黑，死死盯着瑞俐，期待他否定的回答。

“嗯嗯！”瑞俐用力地点了点头！

心想：和慕现在应该算是植物人吧？他确实有意识，身体动不了，医生说三天内才能恢复，那在恢复之前都算是暂时动不了的人也就是植物人。

医生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惊讶道：“天呐！宝贝！”

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着瑞俐，眼睛里甚至开始泛起了泪光，“你这么可爱，这么年轻……没想到你竟然为了植物人的丈夫，还想要为他留两个后代！”

她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这是什么伟大的爱情啊！”

医生说着竟然真的哭了起来。

她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在自己的眼角擦了擦，鼻子一抽一抽的，感动坏了。

瑞俐坐在对面，一脸茫然。

他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人类为什么哭了。

他只是想要一份合格的精子样本，用来—生孩子，然后拿到另外五十万星币奖励，跟伟大的爱情有什么关系呢？

人类真的好奇怪。

“这样吧，”医生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去向上面给你申请，可以请这方面的专家专门去一趟你家，用专业的设备看能不能提取可用的……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种病人很难留后代的。”

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又抽出两张纸巾擦了起来。

瑞俐看着这一幕，挠挠头。

“去吧，孩子，”医生把一张清单推到瑞俐面前，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拿着这个去窗口预约专家，大概二十四小时内会上门的。”

瑞俐接过清单，站起来，又坐下了。

“那我还能帮他做什么吗？”

昨天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样本，结果不能用。

如果专家上门之后也提取不出来，那他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而且和慕好像很不喜欢陌生人靠近，上次护士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都不理人家。

医生看了他一眼，忽然凑近了一些，眼睛里带着一点暧昧的笑意，“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用你温柔的唇，说不定这样出来的会有几颗是合格的呢。”

瑞俐眨了眨眼，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推到瑞俐面前。

那是一本漫画版的健康宣传册，画风可爱，标题写着《试管小知识》。

漫画的第一页画着一对夫妻，丈夫躺在床上，妻子坐在床边，脸凑近丈夫的身体，头顶上冒出一个对话框，写着：“老公，我帮你取哦~”

瑞俐盯着那幅漫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为什么突然很烫，耳朵也红红的。

他把小册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垂着眼睛：“我……我知道了。”

他几乎是逃出了生育部的办公室。

瑞俐快步穿过门诊楼的大厅，回了住院部。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瑞俐走出来，低着头，脑子里还在回放那幅漫画。

“宝宝！”

一个热情似火的声音像一颗糖衣炮弹，精准地击中了瑞俐的耳膜。

瑞俐抬起头。

冷耶斯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件亮橘色的外套，整个人像一个会移动的火龙果。

他看到瑞俐的瞬间，狂奔而来，热情得像一只三天没见到主人的大金毛。

“宝宝~宝宝~宝宝~”

他的声音甜得要命，每喊一声“宝宝”就往前迈一步，三步之后站到了瑞俐面前，微微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已经三天没有看到你了，宝宝，你想不想我？”

瑞俐被他那一连串“宝宝”喊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冷耶斯跟上来两步。

“我上次说的，你有没有考虑好？”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像一只摇着尾巴等投喂的大狗子，“如果考虑好了，我们今天就可以去民政局领证哦！”

瑞俐又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着冷耶斯的脸，目光停在他的头顶，然后歪着头，问：“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红色的？”

这是人类物种问题吗？红蘑菇有毒，不知道红人类有没有毒……

“这个啊！”冷耶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得更加热情了，“这个是我最新染的发色！好看吧？火龙果色！”

瑞俐眨了眨眼。

所以他是喜欢吃火龙果吗？

可是我不喜欢火龙果。

“你如果不喜欢，我下午就把它换回来！”冷耶斯真诚地握住瑞俐的手，两只大手把瑞俐的小手包在中间，热乎乎的，“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你考虑一下呗！”

他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万一和慕醒了，他肯定不会把你让给我的。”

瑞俐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冷耶斯那张热情洋溢的脸，还有那头亮红色的头发。

他的大眼睛眨了眨，睫毛抖了两下。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轻轻地把手从冷耶斯的手掌里抽出来，微微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走向病房。

冷耶斯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纳闷道：“我被拒绝了吗？”

他转身想追进去，一只脚刚迈进病房的门槛，就看到病床上和慕的脸，苍白、虚弱、但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冷耶斯的脚缩了回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瑞俐的背影，暗暗咬了咬牙。

挖墙脚没成功。

生气。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冷耶斯掏出来一看，是和言的来电。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和言的声音透着警告：“冷长官，你要是不想被停职，最好不要骚扰和慕的人，你的右上方有监控。”

“嘟——”

冷耶斯抬起头，看向走廊角落里的那个黑色摄像头，像是在对他翻白眼。

“我擦，我说怎么没人看着，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冷耶斯不好意思地对着镜头鞠了一躬，表示下次不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小声嘀咕了一句：“瑞瑞我会等你的！”这才偷摸离开。

……

下午两点整，专家团队准时到达。

四个人穿着粉色的制服，上面写着【提高生育率】的宣传语，推着两辆满载仪器的手推车，从走廊那头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瑞俐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些仪器架子一个接一个地被推进来，眼睛越瞪越大。

设备上还有各种形状的管子，透明的管子一端连接着某种采集装置的细玻璃管……

领头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戴着圆框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患者，“我们保证患者的隐私，你把他的上半身挡一下吧，然后下半身，脱.光。”

瑞俐点点头，走到床边。

和慕还闭着眼睛，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旁边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图平稳地跳着。

瑞俐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块干净的毛巾，轻轻地盖在和慕的脸上，从额头盖到了下巴，完整遮住了脸。

瑞俐低头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欺负一个不能反抗的人。

所有准备就绪，器已经架好了，管子已经接上，专家们已经退到了帘子外面，只伸进来一只手递了一个采样杯。

瑞俐转过身，面对和慕的下半身。

他的手指捏住了和慕的裤腰边缘。

病号服的裤子是松紧带的，很好脱，轻轻一拉就能拉下来。

正要扯。

“你在做什么？”

瑞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瑞俐缓缓转过头。

好像是和慕在说话？？？

和慕伸出手，随意地把盖在脸上的毛巾扯了下来，然后他的目光看向那些仪器，那些管子，还有站在帘子外面的模糊人影……

目光森寒。

“你们在做什么？”和慕缓缓坐起来，质问道。

帘子外面的专家团队僵住了。

领头的那位从帘子旁边探出头来，看到和慕的脸的瞬间，脸色惨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场噩梦，“和……和慕先生？”

这个区域没有人不认识和慕。

尤其是各部门。

因为，和慕的SSS级职称在本区域拥有极大的权限。

他可以调动任何级别的部门协助工作，不需要经过繁琐的审批流程。

而且，跨物种管理局多年来在异种防控、物种鉴定、星际安全等领域做出的巨大贡献，整个部门在社会上享有极高的声誉和尊重。

作为管理局的资深鉴定师和区域负责人之一，和慕的名字在这些相关部门的通讯录里，是排在很靠前的位置，在职人员无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