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我们不知道是和慕先生!”领头的那位连连鞠躬,腰弯成九十度,“我们这就走,马上走!”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鞠躬,收拾仪器,拆架子,拔管子……手都在发抖。
瑞俐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很纳闷地问了一句:“嗯?他们怎么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
“站住。”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瑞俐转过头。
和慕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是态度过于严肃,好像生气了。
“是你让他们来的?”和慕问。
瑞俐低下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他的声音变小了些:“嗯,是。”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他们说你的后代不合格……然后他们可以提取更健康的,再……和我的结合一下,就可以生一个宝宝了。”
瑞俐的头垂得更低了,头发遮住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和慕好像不开心。
“你……”和慕的声音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你想跟我生宝宝?”
他看着瑞俐,眼神逐渐变得柔和,“你知道人类生宝宝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不敢听到答案。
瑞俐摇了摇头,他的头发跟着晃了晃,看上去像是受了委屈。
“你都知道我不是人类了,我是蘑菇,还问我人类的问题,刁难我。”
和慕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手,他的拇指在瑞俐的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那你们蘑菇,繁衍后代的第一步是做什么?”
瑞俐想了想:“是……是发育成熟。”
“那你发育成熟了吗?”和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力的方向是朝着病床的,瑞俐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膝盖碰到了床沿。
和慕随手扯下了身上所有监控的管子,监护仪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嘀嘀嘀”报警声,和慕随手点击关机键,仪器瞬间安静了。
“嗯……”瑞俐的耳朵尖红了,“但是我还差一步,才能熟。”
“哪一步?”
“要有一颗我产出的孢子能存活长大,才意味着我发育成熟了。”
“可可吗?”
瑞俐摇头:“可可只能生活一百天,一百天之后,如果找不到新的孢子给他补充活性,他就会不见了,他不算我的孢子后代……”
“哦…”和慕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不想试试……人类怎么变成大人?”
“或许,”和慕把他又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你变成大人,你的孢子也会变成成熟的孢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瑞俐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观赏着他细腻的脖子,好看的锁骨……
“你不想知道,我的后代是不是合格吗?”
瑞俐的心跳得很快,抬起头,“这个想。”
和慕被逗笑了。
他的眼睛弯起来,眼底有光在流动,把瑞俐拉进了怀里。
瑞俐的胸膛贴上了和慕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病号服,那个机械心脏跳动得很有节点,一下,两下,三下……
瑞俐微微起伏的嘴唇,在病房的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一颗刚被清水洗过的樱桃。
和慕压抑不住,吻住了瑞俐。
瑞俐的手指攥住了和慕的病号服,指腹在棉布的纹理上蹭来蹭去,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和慕的吻从嘴唇移到了嘴角,轻声说:“别怕。”
他的手掌贴着瑞俐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嘴唇贴着瑞俐的耳朵:“告诉我,他们在我昏迷的时候,对你做了什么?”
瑞俐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上下起伏着,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他们说要给你生两个孩子……让我去精子库……但是我不想去……”
“不想去?”和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为什么不想去?”
“因为……要交一万星币……”
和慕笑了一声,嘴唇从瑞俐的耳垂移到了他的颈侧,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听他的脉搏。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了?”
瑞俐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整个人缩在和慕的怀里,闻言抬起头:“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和慕摇头:“他们是骗子。”
瑞俐不理解地看着。
“你是不是被他们忽悠着签了什么协议?”
瑞俐眨了眨眼,“嗯!”
“我……签了,我先预支了五十万,给你交了手术费。”
“等你好了,记得还给我。”
“所以……”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是为了给我交手术费,才答应生孩子的?”
瑞俐点了点头。
“为了救我,你连自己都卖了?”
瑞俐想了想这个说法好像也没错,又点了点头。
和慕沉默了一瞬。
“你是不是傻?”他说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的语气,“谁让你这么做的?”
瑞俐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这算不算骂他。
“我要是真的傻,早就把你毒死了。”
和慕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再次吻住了瑞俐的唇。
瑞俐的手指在和慕的背上收紧。
他感觉到自己从床边被带了上来,被子被掀开又盖上了。
病房的灯被和慕关掉了。
只剩下窗外城市的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黑暗中的衣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别怕……我慢慢的……”
和慕的手臂撑在瑞俐的耳侧,身体的重量压在瑞俐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暗色中,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可以这样吗?”
“嗯?我不知道……”瑞俐的呼吸着,起伏着,睫毛颤得很厉害,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扑闪着翅膀却找不到出口。
和慕低下头,额头抵着瑞俐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呼吸缠绕着他的呼吸。
“如果难受,可以说,嗯?”
瑞俐点点头,抱一抱会难受吗?
和慕像是在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轻声问:“他们真是坏蛋,竟然趁我昏迷,这么欺负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如同一层柔软的海绵,把那些不适和紧张一点一点地包裹起来,“我明天去教训他们,给你出气好不好?”
“不好,不好……”瑞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水里漂着,浮浮沉沉:“因为你的那个……不合格……所以他们才想了这个办法来伴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们也教会我了很多的……”
“嗯?比如教了你什么?”和慕皱着眉头。
“医生说……可以用嘴……”
和慕似乎笑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问:“那……你就信了?”
“……嗯。”
“你怎么这么好骗。”
瑞俐的眼眶红红的,眼角泛着水光:“我想帮你。”
“想帮我?为什么?”
“因为你救过我。”
“就因为这个?不是因为别的吗?”
“这个还不够吗?”
“你让我试试吧?我学会了?”瑞俐背过身去看他,“这样好累。”
“你不喜欢这样?”
“我要从后面才能看到你……这个姿势……说话好累。”他眨眨眼。
……
……
第二天,和慕回到了工作岗位。
他坐到椅子上,靠近椅背,闭上眼睛。
昨晚的画面还在脑子反复流转……
瑞俐蹲在他床边,笨手笨脚地做那种事的时候,还叫他哥哥……他想着,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砰。”
门被推开,和言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桌前,随手往桌子上一拍,声音大得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苍蝇。
“你的二十二封投诉信!看看吧!”
和慕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摞文件,没有伸手去拿,他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和言拿着文件走进来,随手往桌子上一拍,“没关系,或许没多久,我就不干了也说不定呢?”
“不干??你在逗我?!”
和言敲了敲桌子,“别告诉我你坠入爱河了!我们跟普通人不一样的,我们是机械心脏,跳动的频率是可以被数据控制!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动心了吧!”
“随便你怎么想。”和慕站起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上个月离职的那个同事,第二天就失踪了,他的爱人到现在都在各大地区举报管理局,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下落不明!你觉得在监控遍布的城市,一个人人间蒸发,意味着什么?”
和慕沉默。
“意味着人已经死了!只要你敢提离职,信不信明天你就要登社会新闻啊!你好好想想吧!为了一个入侵物种值得吗!”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