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看和慕？”
和言上下打量着瑞俐，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理解，“不是你……”
她突然闭上了嘴，像是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算了。”
她侧身让了一步，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语气里显出疲惫：“自己去问吧。”
瑞俐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和言已经转身走了，似乎并不关心和慕的安危。
瑞俐走向了那扇门，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牌【外科主任办公室】。
瑞俐抬起手，敲敲门。
医生：“进来。”
瑞俐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医生抬起头，看了瑞俐一眼，“你是？”
“你好，我想问问和慕的情况。”瑞俐的声音有点紧张。
医生放下笔，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坐。”
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瑞俐坐下，眨眨眼，认真地等待医生讲话。
医生重新戴上眼镜，翻来旁边的简历，“他现在处于昏迷阶段。”
“他的心脏也受到了损伤，需要先交治疗费，大约五十万星币，交完了我们才能进行机械心脏修复手术。”
五十万星币？是不是有点多了？！
“你应该是他的朋友吧，”医生把病历合上，看向瑞俐，“先把治疗费用去交一下，拿着缴费证明过来。”
“………”
他现在跟菌丝世界切断了联系，接收不到菌丝世界的任何物资。
他自己的生活费只剩下几百星币，相差太大。
“好的，我现在打个电话。”瑞俐站起来。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到角落，掏出手机，找到了和言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和言……”瑞俐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抱歉啊！”和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仿佛猜到了他想说的话，后面是拒绝的态度，“我也没办法帮你，我最近工作上受到了处分，所有个人的资产都被冻结了。”
瑞俐：……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和言像是在安慰一个过度担忧的小孩，“和慕和我一样有机械心脏，机械心脏可以暂时停止运作，身体不会受影响，这样可以延长一个月再手术，等我恢复工作权限了再去交钱吧。”
“可是……”瑞俐咬了咬嘴唇。
可是你们人类那么容易死，他现在昏迷着，停止一个月再手术真的没有问题吗！
MOGU系统跳出【根据系统获悉，一般人类手术都有黄金救治期！错过重要救治期，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器官损伤，甚至无法救回！】
瑞俐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如果着急救他，可以先把钱垫付。”和言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不太认真的，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等他醒来他会还给你的，我没有权限调用他的个人资产，只能等他醒来了。”
瑞俐解释：“可是，可是我没有五十万！”他还没说完，和言已经挂了电话。
瑞俐站在墙边，拿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抬眼，看到了墙上的宣传海报。
海报很大，占了半面墙，底色是温暖的橙色，上面印着一家三口的照片。
爸爸、妈妈、怀里抱着的小婴儿，三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幸福得像一幅画。
海报上方印着一行大字【主动提高生育率，为发展贡献力量，本区域奖励五十万星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兰登超新星规划生育部·为爱生育·为未来添丁。
瑞俐盯着那行“五十万”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按照海报上指示的方向，快步走向了医院的另外一个区域。
生育部的办公室在门诊楼的二层，走廊尽头，门口摆着一排鲜花。
瑞俐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医生正在吃午饭，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圆脸，笑眯眯的。
看到瑞俐进来，她放下筷子，眼睛亮了一下，饭也不吃了：“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咨询增育计划的吗？”
热情得像是在接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瑞俐点了点头，“嗯，想了解一下。”
“快坐快坐！”
医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舞足蹈地开始介绍，“您可以先预约报名哦！如果顺利怀孕，经过产检生下健康的宝宝，本区域的规划生育部门立即奖励五十万星币！后续抚养小孩的公共支出都是由区域政府负责，宝宝以后有任何疾病也是免费治疗的哦！”
瑞俐听着那一长串介绍，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不断重复：五十万、五十万、五十万……
“嗯，好。”他连连点头，看向医生推过来的那张打印好基本信息的表格，“在这里签名就可以吗？”
“是的，在这里。”医生指了指表格最下方的那条横线。
瑞俐拿起笔，正准备签下去，手顿了一下：“那什么时候我能收到星币？”
“规划生育部门规定，生了孩子的第二天就能申请，三天之内全款到账。”医生笑眯眯地回答。
瑞俐的手停下，“不行，护士，我现在急用钱。”
瑞俐的声音有点急，“可不可以先预支给我？”
医生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想了想，眼睛转了转，然后说：“先生，不然？您选择生一对双胞胎？这样的话呢，我可以去跟上级申请，可以预支您一半的费用，也就是二十五万。”
医生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瑞俐的反应，甚至放轻了呼吸。
没办法，兰登超新星生育率已经连续五十年处于负增长状态。
政府砸下重金奖励，效果却微乎其微。
因为这里的生活实在太安逸了，发达的科技让居民足不出户就能享受一切，丰富的娱乐填满了居民所有空闲时间。
相比之下，旅行、美食、个人发展都比养孩子有吸引力，生娃早就成了“不想被拖累”的负担。
瑞俐暗暗琢磨：生两个孩子？人类生孩子应该不太难吧？
在菌丝世界里，蘑菇随便抛一把孢子，子孙便会千千万万。
现在，和慕现在昏迷不醒，很危险。
如果不是和慕，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关在某个实验室里，被反复做实验，被提取菌丝……
不行，既然他救了我，我不能见死不救。
“好，我签。”瑞俐说。
医生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更厚的表格，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
“您可以选择生双胞胎哦，这样的话可以减少痛苦。”
瑞俐拿起笔，在签名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了手印。
医生接过表格，翻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开始汇报。
挂了电话，医生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上级特批了！先生，您运气真好。”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色的星币卡，推到瑞俐面前，“这是五十万星币，两个宝宝的奖励款，请您拿好。”
瑞俐接过那张卡，卡片很轻，“谢谢。”
然后他转身，跑了出去。
他跑到了缴费窗口，把那张银色的星币卡递了进去，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刷了一下，给他打了一份回执单。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
瑞俐站在窗口前，看着那张被刷走了五十万的星币卡，心里忽然很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一朵蘑菇好像在人类世界欠债了。
欠了两个孩子。
……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家属拎着保温桶匆匆走过……
瑞俐站在人群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倒霉，怎么突然关闭了菌丝接口，他不仅无家可归，还要想办法在陌生的世界生存。
他是来暗杀和慕的。
结果呢？
他不仅没有杀掉和慕，还把他送进了医院，还答应了给人类生孩子。
【检测到小主菇做出了不符合任务目标的决策，请问是否需要系统介入评估？】
瑞俐在心里说：不需要。
【好的！温馨提示：人类生育过程可能会伴随不同程度的生理不适，请小主菇做好心理准备。】
瑞俐想了想：能有多不适？比被红外线烤还难受吗？
【……不好说，因为种族不同，生育过程差距很大哦！我收集的人类生育视频都伴随着哭泣】
瑞俐：那没事，本蘑菇抗造。
随手关掉系统提示。
他现在不想知道“不同程度的生理不适”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只想知道和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一整夜。
瑞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着那盏红灯，他一晚上都没有睡，不过，蘑菇也不需要睡觉。
凌晨四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道：“手术很顺利，他的机械心脏已经修复了，现在转到监护病房观察，如果没有异常，大概三天内会醒。”
瑞俐的腿已经麻了，他扶着椅子扶手才勉强撑起身体，对医生表示了感谢。
随后，他跟着护士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监护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