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想尝尝？”瑞俐说话的尾音往上飘着，像一只不敢落地的小蝴蝶。

MOGU系统在视野里疯狂弹窗：

【警告！警告！人类世界中，“喝奶”是极其亲密的行为！仅限于配偶或哺乳期婴儿！请小主菇立即终止当前对话……】

瑞俐在警报声中强行关闭了MOGU系统。

此时，和慕靠在枕头上，他的脸色在暖色调的灯光下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了，反而有一种温润质感。

瑞俐：为什么我的孢子液在他这里起到了美容养颜的功效？

一定是和慕长期吃毒蘑菇产生了抗体！！

瑞俐伸出手，抓住自己外套的拉链，往下拉，金属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外套被他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床尾的椅子上。

然后他的手伸向了内衬的下摆。

那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棉内衬，贴身穿的，瑞俐的手指捏住衣摆的边缘，往上掀了一寸，露出白皙的腰腹。

“穿上。”

和慕突然打断他，喉结滚了滚。

“不用了，”和慕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我相信你。”

他刚才只是想逗逗瑞俐，他怎么还真的打算把衣服脱了，给他喝？奶？

那其他男人有这样的要求……他也会同意？！

想到这里，和慕暗暗攥紧了拳头。

瑞俐的衣摆从指间滑落，重新盖住了那截腰，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瑞俐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指向门口。

“等等。”和慕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弱的疲惫。

瑞俐的脚步停住，“嗯？”

“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不如你这几天留下来照顾我吧？”

瑞俐转过头，朝他投去不太理解的目光。

“可以吗？”和慕立马又追问。

“你可以让你的亲人过来照顾你，我们只是邻居，不太熟。”

“我没有亲人。”

瑞俐立马又说：“和言不是你的亲人吗？”

和慕淡淡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瑞俐从未见过的冷漠：“谁和你说的？我俩是亲人？”

“她上次自己说的。”

和慕靠在枕头上，看向瑞俐，“我们两个只是同时从一架机器上孕育出来的，他是13580号，我是13581号，所以她是我的表姐。”

瑞俐：有编号的人类？

他不太懂。

有编号的人类和普通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吗？

他从MOGU系统的资料库里学习过人类社会的各种知识，但从来没有哪一条提到过“人类有编号”这种事。

他看着和慕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更深更复杂了。

“你留下来，算是陪我……好吗？”

和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隐忍的，克制的，试图把骄傲压了下去，只留下最脆弱的那部分给他看，“生病的时候真的很难受的。”

瑞俐看着他，他突然有点不太懂眼前这个人了，他也开始不太懂自己，最后竟然默认地点了点头。

和慕的嘴角弯了一下，最后说道：“现在晚上了，我想洗澡，但是医生说我如果沾热水会引起发烧，可以麻烦你去打一盆凉水，为我擦擦身吗？”

“好，好吧。”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

……

瑞俐端着那盆凉水回来的时候，整朵蘑菇还在恍惚。

他一个杀手，现在要给目标人类擦身体？

这任务走向跑偏了吧？

“把衣服脱了。”瑞俐把毛巾浸进水里，拧了半干，面无表情地说。

他刚才临时学会了给生病的人擦身，他一向是学习能力很强的蘑菇。

和慕靠在床头，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理所应当地说：“你帮我脱。”

“你自己没手吗？”

“食物中毒了，没有力气。”和慕甚至还把两只手故意摊在被子外面，表示真的肌无力了。

瑞俐咬了咬牙，走过去，手指捏住和慕病号服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

“你手抖什么？”

和慕好像在笑话他笨。

“我没有。”瑞俐反驳。

“毛巾在滴水，滴到我肚子上了。”

瑞俐低头一看，他手里的毛巾歪歪斜斜搭在床边，冰凉的水滴正顺着和慕的腹肌往下淌，沿着人鱼线的沟壑一路滑下去。

瑞俐手忙脚乱地把毛巾捞起来，“啪”一下拍在和慕的胸口上。

“嘶~凉！”和慕缩了一下。

“你不是要凉水吗！”瑞俐理直气壮，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

他拿着毛巾，从和慕的锁骨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擦。

和慕的肌肉在他的手指下微微绷紧，又缓缓放松，“往下一点。”

瑞俐的手停在和慕的腹部，不肯再往下擦了，“你自己擦。”

“够不着。”

“你骗人。”

“真的，手抬不起来。”

瑞俐愤愤不平：我都已经给你擦了一半了！很累！浑身都是汗！

和慕看到了他脖子上的汗渍顺着他的发尖流淌下来，他的呼吸都变得异常粗重……

和慕甚至想要进行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和慕欣赏之余，瑞俐突然脱下他的裤子！

然后小蘑菇愣了！

卑鄙的人类竟然掌控着一只蘑菇！？

瑞俐突然火冒三丈，瞪着眼睛看向和慕：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可恶的人类！！

-

到了晚上，瑞俐以为和慕已经睡着了。

病房里的灯关了大半，只剩下走廊里透进来的光，隐隐约约，什么也看不清。

瑞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了很久。

他竖起耳朵，听着和慕的呼吸声，那种频率、深度、胸腔起伏的幅度，都是熟睡的典型特征。

他在心里倒数了一百个数，确认和慕不会突然醒来之后，才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尾的那个军绿色袋子上。

袋子静静地靠在床尾的支架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瑞俐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触到了拉链头。

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没有感觉到那种微弱的电流感，便稍稍放松了一些，把拉链缓缓拉开。

瑞俐心跳加速，转头看了看和慕。

和慕没有动，呼吸依然均匀。

瑞俐把袋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台仪器。

银白色的，形状复杂，由好几个不规则的模块拼接而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和指示灯，仪器的正面有一块屏幕。

瑞俐伸出手，指尖悬在仪器的表面上方，暂时没有触碰。

他正准备调出MOGU系统来识别这是什么仪器？

“嘀——”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从仪器内部传出来。

那台原本处于完全静止状态的仪器，像是被突然按下了启动键。

所有的指示灯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红的、蓝的、绿的，交相辉映，像是一棵被点亮的圣诞树。

然后它开始释放红外线。

从四面八方射出来的红外线先是对准了墙体，然后从墙体弹回来！

如此循环往复，短短几秒之间，竟然构筑出了一个复杂精密的光网牢笼。

瑞俐被困在了里面。

他的身体被红外线扫过的瞬间，一阵疼痛缓缓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拆解他的细胞，撕碎他的菌丝。

瑞俐咬住了嘴唇，没有叫出声。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仪器好像是专门针对他来的。

是针对蘑菇的设备！

那些红外线的频率、密度、反射角度，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刚好把他困在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狭小空间里。

让他无法前进，无法左右移动，只能站在原地，承受着那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床头的心电监护，突然变成了急促的“嘀嘀嘀嘀嘀”，绿色的波形图剧烈地跳动起来！

下一刻，走廊里的火灾报警系统，被触发了，尖锐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是无数只鸟在同时尖叫。

门外开始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有人在喊：“七楼！七楼报警了！”

“快去叫值班医生！先疏散病人！”

……

瑞俐站在红外线的牢笼里，感受着皮肤被一寸一寸撕裂的疼痛，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觉得今天注定要挂了！

可是！他突然想到，身边不到一臂的距离，就是和慕的病床。

和慕还闭着眼睛，呼吸依旧均匀，仿佛外面的混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是杀掉和慕的绝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