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瑞俐是被“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的。
瑞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穿着银色制服的人。
站在中间的那个人举起手里的证件，在瑞俐面前亮了一下，金属的牌子，上面刻着复杂的纹章和一串数字编号。
“你好，打扰一下，凌晨时候，和慕先生因身体不适进了医院，我们怀疑附近存在异种……”
“我不是！我不是！”瑞俐打断了他，两只手在胸前拼命地摆，“我不是异种！我是人类！”
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眉头拧起来，“我并没有怀疑您。”
他的语气从官方的冷漠变得稍稍增加了些耐心，“和慕先生说家里住着一位他的朋友，希望您能帮我们提供一些听到或看到的证据。”
原来是这样。
没有怀疑他，不是来抓他的。
瑞俐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等下！
和慕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那……那我现在要跟你们走吗？”瑞俐的声音放轻了，脸上浮现出“来自朋友”的担忧
甚至在眼角挤出了一点点湿润。
“是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和慕先生现在已经住进医院了，情况比较严重，正在急救中。”
急救中。
瑞俐在心里“耶耶耶”！
脸上的担忧却更浓了。
装哒，都是装哒！
哼，也不看他喝了谁的孢子液。
那可是99.9999％浓度的孢子毒液，在菌丝世界里，这种东西能让一棵百年大树在三天之内枯萎，和慕这次必死无疑，他的任务完成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跑？
瑞俐需要找一个合理的、不会被追查的借口离开，然后带着可可钻进菌丝接口，回到菌丝世界，从此再也不踏足这颗该死的星球。
“请问长官，”瑞俐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声音软绵绵的，“我可以去我的房间拿一些东西再跟你们去吗？”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开口，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当然可以呀！”
瑞俐转头。
说话的是站在后面的那个人，个子比前面两个都高，肩膀很宽，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制服，胸口的口袋里别着好几支不同颜色的笔。
他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不到三十岁，五官端正，带着笑容，浑身上下散发热情的气质。
他从后面挤到前面来，微微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就是和慕的朋友？”
“对了，他刚才叫我去他卧室拿一个手提袋，你帮我去拿吧？他说就在他的床头柜旁边。”
瑞俐眨了眨眼。
手提袋？难道是昨天那个军绿色的神秘背包？
他很想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积极。
“可是，”瑞俐低下头，声音变得小小的，浮现出委屈巴巴的为难，“他房间有门锁，我进不去的。”
热情的人类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我替你问一问房间密码，稍等！”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转过身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瑞俐竖起耳朵，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临时权限”“更改密码”“今天有效”之类的词汇。
热情的人类挂了电话，把手机凑到瑞俐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六位数字。
“你按照这个输入就行。”
瑞俐看着那串数字，没有伸手去接手机。
他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可是，和慕先生说过，他的房间是保密的，我不能进，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这么说我就能逃脱嫌疑了！
是他们让我进去，万一丢了什么东西，可就不关我的事。
热情的人类摆了摆手，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向日葵，解释道：“我们用的都是一套系统，我让后台更改了他的临时密码，只有今天有效，你放心去。”
瑞俐眨了眨眼，虽然听不太懂，但他乖乖地走进了和慕的房间。
输入密码后，门自动打开。
瑞俐推门进去，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和慕昨天睡过的被子还凌乱地堆在床上。
瑞俐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床头柜旁边，那里放着一个军绿色的手提袋，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袋子很大，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瑞俐蹲下来，双手捧起那个袋子。
很重，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他的手指握住袋子的提手，指尖的菌丝在接触到袋面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微弱的电流感从指尖蹿上来，沿着手臂一路攀升，菌丝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像是碰到了火。
瑞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袋子扔出去。
这个感觉，和那天晚上他用菌丝潜入和慕家，被红外高温杀菌的时候很相似，像是某种针对菌丝体的防御机制被激活了的感觉。
这个袋子里装的东西，对蘑菇有很大的杀伤力。
瑞俐把袋子提起来，走出了房间。
热情的人类立刻迎上来，伸手接过袋子。
“没想到你长得小小的，力气还挺大的。”他笑眯眯地说，目光在瑞俐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了瑞俐的手臂上，一时看愣了神。
“那……我现在可以回房间拿东西了吗？”
“当然可以，去吧。”热情的人类摆了摆手，笑容依然灿烂。
瑞俐转身走进了自己住的那间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瑞俐走到卧室，快速蹲下来，拉开床底下的暗格，露出了那块银色的金属板，这是连接菌丝世界的接口。
伸腿进去，正要分解。
可可歪着头，不理解地看着他：“爸比，你要把自己种起来吗？可是我们不是蘑菇呀。我们在这里不是人类吗？人类不需要土壤，人类要吃食物的。”
瑞俐突然停下了动作。
这是这么久以来，可可第一次用人类的思维方式说这么长一段话。
“人类不需要土壤，人类要吃食物的？”
瑞俐突然想到了很重要的事！
“可可，”他把可可从地上抱起来，小家伙的重量很轻，“反正你在这里也活不过一百天，你先去菌丝世界，我会让我那边的朋友培养你的，过段时间我去接你。”
可可眨了眨眼，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伸出手，笨手笨脚地摸了摸瑞俐的脸。
“爸比要快点来哦。”
瑞俐把可可放进了暗格里。
可可的身体接触到金属板的一瞬间，开始缓慢地分解……
手脚、四肢、躯干、头部，一点一点地变成白色细密的菌丝，像一团柔软的云，顺着接口的缝隙钻了进去。
瑞俐看着那团菌丝消失在暗格里，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但他想不了那么多，快速把地砖盖上了。
“咔嗒”一声，接口自动隔断了与菌丝世界的联系。
瑞俐蹲在原地，盯着那块地砖看了三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执行完任务，他一定会带可可回到菌丝世界，他不会给任何一个人类留下关于菌丝的基因，哪怕是一颗废弃的菌丝也不行。
但现在，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那个袋子里装的东西，那个能让他的菌丝产生电流感应，能让他的身体本能地蜷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和慕要用那个东西做什么？
他要知道！他想知道！
瑞俐咬了咬嘴唇，推开了房门。
热情的人类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看到瑞俐出来，又笑了，“拿好了？”
瑞俐点点头，然后说：“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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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笔录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透视镜。
瑞俐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乖巧、无辜、人畜无害。
做笔录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员，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早上八点之间，您在哪里？在做什么？”
瑞俐眨了眨眼：“我在房间里睡觉。”
“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没有。”
“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没有。”
“和慕先生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瑞俐摇头：“没有，他每天上班下班，做饭吃饭，很正常。”
他全程保持一个态度：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
演技好得连他自己都佩服。
笔录做完之后，瑞俐知道了那个热情人类的名字，他叫冷耶斯，好像是和慕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