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耶斯探过头来：“做完笔录了？”

“嗯。”瑞俐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跟你去医院吗？”

冷耶斯：“你也想跟我去看和慕？”

“他死了吗？”瑞俐脱口而出。

冷耶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旁边的一个长官也凑过来，拍了拍冷耶斯的肩膀，对瑞俐说：“你别逗人家小孩了。”

“小朋友，你在哪所高中读书？”

瑞俐的脸红了：“我是成年人。”

冷耶斯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认真的看了一遍，“你成年了？”

“我真的是成年人！我有身份证的！”

冷耶斯没有继续追问，这里是警局，要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只需要几秒钟。

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了瑞俐的基本信息：年龄二十岁……

“还真是成年人。”冷耶斯把手机收起来，“这个世界太神奇了，怎么有人长大了还这么可爱呢。”

然后他又笑了，凑近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跟和慕的关系是……”

“我是他的邻居，我家电线坏了，这几天一直暂住在他家。”

冷耶斯点点头，然后直起身，拎起那个军绿色的袋子，朝门口走去，“那走吧，我们去看一看他，他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休假了。”

-

军区医院的病房在七楼，瑞俐跟在冷耶斯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扇半掩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冷耶斯推门进去，瑞俐跟在他后面，怯生生的。

病房挺大，一张病床，旁边有个休息区，靠墙的位置有一台医疗设备，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图。

和慕靠在病床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

他的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头顶的吊瓶。

他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没有瑞俐想象的那种苍白、虚弱、奄奄一息的样子。

和慕的目光从冷耶斯身上移过去，落在了瑞俐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转离。

瑞俐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冷耶斯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眼神交流，大步走到病床前，把那个军绿色的袋子往地上一放，声音洪亮：

“幸亏是食物中毒，没什么大碍，你都快吓死我了……不过你正好可以休息了。”

和慕看了他一眼，“暂时休假两天。”

“不是吧，才休假两天？”冷耶斯的眼睛瞪大，“你也太劳模了。”

“领导不让我休那么长而已。”和慕的声音淡淡的，两人眼神交换。

冷耶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点了点头，“……那确实。”

“你知道的，那事没有几天了，等把这件事完成，倒是可以完全放松一下。”

冷耶斯叹了口气：“唉！艾奇逊真是个疯子。”

和慕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看向他，“难道我们不是吗？”

两个人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瑞俐不太明白。

瑞俐站在门口，脚趾在鞋子里不安地动了动。

冷耶斯忽然转过头，看着瑞俐，“他是你邻居？”

“嗯。”和慕的声音很平淡。

冷耶斯仔细看了看瑞俐，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又转向问和慕：“有男朋友吗？”

和慕看了瑞俐一眼。

“没有。”

冷耶斯的眼睛更亮了，“那……”

“他结过婚了，孩子都很大了。”

“有孩子好呀！”冷耶斯一拍大腿，笑容灿烂，“我正好可以无痛当爹！我特别喜欢小孩！”

刚才他什么都查到了，只是男朋友这件事不会录入系统。

他说着就要朝瑞俐走过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怕瑞俐会随时跑掉。

瑞俐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门框。

冷耶斯在他面前站定，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很真诚，“瑞瑞，考虑给孩子找个二爸吗？我自荐！”

瑞俐：………

“我是跨物种管理员的程序师！”冷耶斯想要凑近贴贴瑞俐但是又不敢过分亲近，只好说，“我平时晚上上班，白天我可以帮你带娃……”

“这里是病房，不能大声喧哗。”

和慕的声音从病床的方向传过来，打断了他。

冷耶斯转过头，一脸无辜：“我哪里大声喧哗了？我勇敢追求爱还不行啊？”

“影响上级工作，按照跨物种管理局的要求，罚款十万星币。”

冷耶斯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形。

“和慕，不是我说，你哪里在工作啦？”

和慕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设备，那个军绿色的袋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露出一个银白色的，形状复杂的仪器，上面布满了指示灯和连接口。

“我这算是带病工作。”和慕面不改色。

“嘿！你……”

“不听从上级的管教，”和慕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罚款二十万星币。”

冷耶斯默默叹了口气，看了看和慕，又看了看瑞俐，脸上的表情似乎从“我要追求爱情”变成了“我被欺负了但我没办法”的无奈。

“出去吧。”和慕说。

“……和慕，有你这样的么！”

“不听从上级的管教，罚款……”

“行行行，我走我走。”冷耶斯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瑞俐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瑞瑞，我认真的，你考虑考虑。”

然后他紧急关上了病房的房门，顺手推了一下瑞俐，把人推进了病房。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瑞俐觉得自己的耳膜震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和慕，心里想：没想到和慕竟然这么厉害。

一句话就能让那个热情得像一团火一样的冷耶斯乖乖闭嘴。

和慕也在看着他。

“你是过来看我的吗？”和慕问。

瑞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我看你……不小心生病住了院，有点担心你。”

这是他在路上临时学的，人类表示关心的语言，不知道说得对不对，语气够不够自然。

和慕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那关心人站得那么远吗？”

“过来一点。”

瑞俐磨磨蹭蹭地蹭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给和慕下毒之后，发现和慕现在竟然相安无事，他突然觉得和慕有点厉害。

在菌丝世界里，他给其他植物释放有毒的孢子液，那些植物会立马枯萎、发黄、从根部开始腐烂，三天之内就会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

而这个人类，扛住了他99.9999％浓度的毒素。

不仅扛住了，还坐在病床上跟他说话，还会怼人，还会罚别人款。

小蘑菇可是一朵慕强的蘑菇。

瑞俐乖乖地走到了和慕的床边，站定，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假装关心地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小心翼翼：“你……你……你……你还好吧？”

和慕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滑过去，从额头欣赏地停在了嘴唇上。

“你觉得，我好还是不好？”

瑞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我看你面色红润，”瑞俐甚至不敢去看他，“挺……挺健康的。”

和慕笑了一下。

好像在说：你在撒谎。

“那就奇怪了，”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昨晚我运动完回来没有进食，中午忙到也只喝了一瓶营养液，但是我的营养液都是经过跨物种管理局高级检测过的，不可能会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锁在瑞俐的脸上。

“只有早上喝了你递过的牛奶，然后晚上我就食物中毒了，怎么会这么巧呢？”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可可爸爸，你说这是为什么？”

瑞俐的睫毛颤了颤：“我……我不知道。”

他在心里暗暗腹诽：还能为什么？我是毒蘑菇，毒蘑菇的孢子液当然有毒了！

至于为什么没把你毒死……现在属于蘑菇未解之谜。

“难道是你想下毒害我？”

“我没有！！！”

“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没有下毒。”和慕不相信地摇头，话里有话。

瑞俐后退了半步，随时准备跑路：“什么……办法？”

和慕的目光落到了他胸前，勾了勾唇，露出邪恶的笑，“……那里还有吗？很简单，我再尝一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