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脚冰凉至极。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
回去的那天晚上，江延清久违地做了个梦。
可惜是噩梦。
她又梦到了高中时候的事情。
高一下学期，她和周觉深很少再有交流。
其实是单方面的。
周觉深偶尔会找她说话，在水房，在路过的走廊，在给她发卷子的时候。
他的行为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通常只是不咸不淡地跟她打个招呼，说两句话。
只是在擦肩而过时，他身边的兄弟会传来暧昧的怪叫。
江延清每次都装作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瞬，她的心脏跳动的到底有多快。
但她从不敢抬头，也不敢回应。
只觉得这一切是自己青春期的幻想和自恋而已。
开学演讲之后的日子，对江延清而言，每一天都痛苦而甜蜜。
甜蜜的是她的少女心事终于有处安放，而且对象是一个那么耀眼的少年。
痛苦的是，她比谁都清楚，这段暗恋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她和周觉深之间的距离，实在太大了。
于是少女就这样在冰火两重天中，强撑着过每一天。
周觉深似乎并没有察觉江延清的心情。这也很正常。因为她几乎从不主动跟他说话。
没了同桌这层特殊的联系，江延清再没有纽带顺理成章地接近那个少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正当江延清以为她会就这么平静地度过她的高一生活时，麻烦出现了。
而且是，意想不到的麻烦。
某天晚自习放学，江延清正在啃一道始终解不出来的数学题。绞尽脑汁也不得其所时，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抬头，就看到一个英俊少年正靠在一旁的桌边。
江延清吓了一跳。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怎么还没走？”江延清呆呆道。
“我今天值日，你不走，我怎么走？”周觉深懒懒道。
“啊，抱歉抱歉！”江延清赶紧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住卷子。好闻的气息随之飘来。
周觉深低头看着她的卷子，“哪道题不会？我教你。”
江延清慌忙捂住自己不堪入眼的试卷，“不、不用了。谢谢你……”
手指的主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快点，我赶着回去。”
场面僵持不下。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江延清最怕给别人添麻烦，最终只能妥协。
“这道题要这么做……”少年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给她细心地演算起来。
十分钟后。
“我讲明白了吗？”
江延清一怔，惊喜地看着他，然后又慌忙低下头，小声道：“明白了。你……讲的很好。谢谢。”
周觉深笑了下，潇洒地转了圈手中的笔，“你才知道？”
“…………”
也不用这么自恋吧。
周觉深：“那要不要……”
“唔？”
男生沉默几秒钟，似漫不经心道：“继续做我的学生？”他转头看着窗外，“最近比较闲，想找点事情打发一下时间。”
“……哦。”
“所以，愿意吗？”
少年低头，注视着她，褐色的眼眸真诚而温和。
“咚、咚——”
“咚、咚——”
她怎么能拒绝的了？
但江延清终究没那个胆量，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声音小小的：“我……我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吧。”
“你还挺大牌。”周觉深冷哼。
“那三天后，我等你回复。”
……
这原本只是一桩小事，江延清虽然雀跃不已，但面上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谁知，它引发的后果却是不可预料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一进门，她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几乎是在她进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好似不经意间看她一眼。
她们转头互相交流一下眼神，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
江延清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尽量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床位，轻手轻脚地拿起洗漱杯子打算离开。
转身，被一只白皙的胳膊拦住了去路。
班花黄明蕊正冷着脸瞪着她，面色不善。
江延清傻眼了，完全搞不懂眼前的状况。她朝对方懦懦一笑，很小声地说：“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黄明蕊秀眉一拧，冷笑一声：“不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吗！”
江延清：“……………”
死一般的沉默。
好半晌。
黄明蕊抱着胳膊，冲她抬抬下巴，“是你跟周觉深说我坏话的吧。”
“……什么？”江延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为什么他会那样说我！”黄明蕊似是终于忍不了，一把打掉江延清手里的洗漱杯。
寝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大家都在冷眼看戏。
“我、我没有啊。”江延清急了，“我什么都没跟他说啊，我们根本不怎么熟的……”
“还狡辩！”黄明蕊狠狠地瞪她一眼，伸手摸了把眼泪，哭着说：“全班都女生只有你能跟他说上话，不是你还是谁！”
“他、他说你什么了？”江延清莫名其妙。
“我……我今天本来想找他问几道题，但是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说……说他没空。”黄明蕊越说越伤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女生们纷纷上前，把她围在中间细声安慰。
“…………”
这下麻烦了。
江延清赶紧解释自己并没有说过那些话，但没有一个人相信。
“他以前脾气很好的，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要不是你跟他说我的坏话，他怎么会这么对我！”黄明蕊委屈道：“我承认以前我是看不惯你，私下跟别人吐槽过你，但自从他说了不让以后，我就再也没说过了。谁知道……”
女生狠狠地瞪着江延清：“原来你真的不是好人！”
“就是她，我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她是和周觉深一起回来的！”陈念念撇撇嘴，“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还以为在打情骂俏呢。”
“啊？不可能吧。”
“他俩谈恋爱了？”
…………
江延清唇色越来越白，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嗡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黄明蕊是年级里都有名的女生，漂亮开朗，家里还有钱。走到哪里都呼风唤雨。
得罪了她，几乎别想好过。
江延清深知这个事实。
但现在，没有人相信她。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九月份的天气很舒适，江延清却觉得非常寒冷。
看着面前这些冲她怒目而视的女生们。巨大的恐惧和窒息席卷全身。
她明白，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
醒来后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
因为是周六，江延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接着又睡过去了。
很快，门铃响了。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延清忍着烦躁下了床开门，来的是竟然是江延朗。
他提着两个大袋子冲她龇牙一笑：“哈喽老姐！surprise!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
江延清呆呆地愣了下，侧身让他进来。
“我不都说了不过生日嘛，你还准备这些干嘛？”江延清无奈道。
江延朗把一个大袋子放在客厅的地板上，“嘿嘿，不管怎么说，生日还是要过的。我以前忙得很，再加上又不在国内，都没给你准备过礼物，现在回来了，肯定要好好给你准备嘛。”
江延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以前不是给我送了好多吗？”她指着客厅里的一大堆东西，“这些不都是你送的吗？还嫌不够多啊？”
江延朗正在把食材拿到餐桌上，闻言顺口道：“哦，那些都不是我送的，是深哥送你的。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话音落下。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江延朗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转头惊恐地看着江延清。
“……………”
过了很久很久。
江延清才微微张口，艰难地发声：“你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