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讨厌了?”
周觉深用手指轻轻抹去江延清脸上的泪珠。
江延清发现自己越来越矫情了。但是没办法,她就是忍不住,开口的声音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反正……反正就是很讨厌。”
“哦,那就讨厌吧。”周觉深无所谓地笑笑,“反正你以前也没怎么待见过我。”
江延清:“…………”
好一会儿,心情才平复下来。
她终于不哭了。
但尴尬的来了。
她满脸鼻涕。
“有纸么?”江延清不好意思地缩着脑袋,瓮声瓮气地问。
周觉深没好气地说:“没有。早就跟你说了没有。”
“…………”
那咋办?
鼻涕太多堵住了鼻子,现在她难受得很。
江延清叹口气,实在忍不了了,于是也顾不得体面,正要抬手用袖子去擦。
“江、延、清。”
男人好笑地看着她,叹了口气,末了哭笑不得地说:“你一个姑娘家。”
打了个哭嗝的邋遢鬼:“……咋了?”
周觉深皱着眉头,一副眼睛被“玷污”的模样,似乎无法再忍耐下去。最终,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反手脱下了自己的黑色薄外套。
“给,擦吧。”男人冷着脸递给她。
江延清:“!!!”
这衣服好几万啊大哥!
她都看见标签了!
见她迟迟没接,周觉深道:“怎么又不擦了,不是刚才还说难受吗?”
呃,其实还能再忍忍。
“…………”江延清吸吸鼻子,小声道:“没事,我一会儿去便利店包纸巾就行。”说着,她狠狠地吸溜一下鼻涕,免得它真的掉下来。
周觉深定定地看着她好几秒,眼眸漆黑深沉。最终叹了口气,认命似的闭上眼,一把将外套盖在江延清的头上,狠狠揉搓。
“外套送你了。”
周觉深冷冷地捏了下江延清的脸,“遇见你,算我倒霉。”
江延清抱着外套,呆呆地看他。
男人轻嗤一声,又揉了把江延清的脑袋,低头看了时间,“还有事吗?”
眼看他要走了,江延清忽然叫住他:“周觉深!”
“嗯?”男人撑着车门回头看她。
“你、你为什么……听说你……”江延清结结巴巴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背上汗一阵又一阵。
她有些难以启齿。
面对周觉深,很多话她都难以启齿。
周觉深盯着她好半天,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看起来似乎很有耐心,扶着车门低头看她,眼神很专注。
没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眼神。
江延清抿抿嘴,鼓起勇气道:“我听别人说……黄明蕊的工作丢了……我、你……”
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江延清跟做错了事的小孩似的,手指绞在一起,头埋的很低。
有些话,她还是羞耻到开不了口。
好像一旦说出来,就显得她在周觉深的心里真的很重要似的
周觉深定定地看着她,勾唇:“是我。”
“怎样?”
男人承认的很大方,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笑容轻蔑而讽刺。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气氛骤然安静到窒息。
江延清的脑子很疼,她十分不解,皱眉道:“为、为什么?你、你们俩过节吗?”
“有啊。”周觉深懒懒道。
“……什么过节?我记得你们俩根本不熟啊。”
江延清越说越焦急,努力地想要解释什么,“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应该没有跟你说过……啊!”
声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煞白,试探道:“是不是我哪次喝醉了跟你胡说了什么,你……你听进去了就……”
周觉深眼眸漆黑,只觉得好笑。他嗤了一声,道:“你哪次喝醉不是装的,不就为了占我便宜?连自己都记不清吗?”
江延清:“…………”
心好累。
同时而来的,是脸颊上的温度。
江延清无法反驳男人的话,一下被揪住要害,瞬间偃旗息鼓。
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难对付了。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为什么。”
男人轻描淡写地给了回答:“她得罪我了,就这么简单。”
“她得罪你……什么了?”
周觉深静静地凝视着她,道:“江延清,你刚才哭成那样,我有问过你一句话没?”
“…………”
“你不想说的,我没问过你。同样,我不想说的,你也别问我。”男人沉声道。
“可是,这样真的不太好……”
周觉深毫不在意地打断她:“当初,你什么都没跟我说,自己一个人走到底。现在,那也别怪我一意孤行。”
气氛骤然陷入冰点。
江延清说不出话了。
男人的表情又冷又淡,他完全听不进她的话。
这是重逢以来,周觉深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硬和冷漠的一面。
像是在报复多年前她的逃避。
江延清知道自己没办法了。
好半晌。
她才艰难开口,懦懦道:“你知道多少?”
关于过去。
关于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比你以为的要多。”周觉深淡淡道。
江延清呼吸一滞,身上的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冒着冷气。紧紧地攥着拳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周觉深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漆黑,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些年,我想过很多次,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
别说了。
好吗?
江延清咬紧牙关,生怕一张嘴,眼泪又要掉下来。
不行,她今天实在哭的够多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岑叙白,但后来发现不是。我想知道原因,但你不可能告诉我。所以,我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了。”周觉深沉声道。
“周觉深……”
江延清深吸一口气,无助地捂住脸,低声道:“别再查下去了,求你了。当年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当时压力太大了心情不好而已。”
当初觉得天大的事情,现在看起来其实也还好。江延清觉得是自己太矫情太脆弱了,才会那么久一蹶不振。
“黄明蕊欺负过你很长时间。”周觉深的声音很平静,表情极冷,“她以前经常让人把你关在阳台外面,让你整宿整宿都回不了寝室。”
“是吗?”声音冷到骇人。
“………跟她没关系。”江延清无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上学的时候不懂事罢了,谁没做过出格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别纠结了。”
“你还挺大方,江延清。”周觉深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江延清现在只觉得很疲惫,她很蹩脚地解释:“很多人都经历过不那么好的校园生活,大家成长的过程中,都或多或少都受过一点委屈,经历过一点坎坷。”她平静地说:“这很正常。我已经不想再追究过去的事情。说到底,那些也只是一些小事而已。”
“小事?”周觉深淡淡道。
“你、你的做法虽然有点偏激,但我……很感激你。”江延清头埋的很低,看着地板,一字一顿地认真道:“谢谢你……给我出头,周觉深。但现在已经不用了。”
谢谢你花这么大的力气替我追寻过去。
谢谢你替我帮过去的自己讨回公道。
谢谢你,替我斤斤计较。
江延清朝周觉深笑了一下,然后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周觉深。但是就到这里吧。”
空气里是死寂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周觉深才道:“江延清,我不信你。”
“…………”
“你是个骗子。骗了我那么多次。”
周觉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淡地重复,“我不信你。”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江延清只觉得疲惫。她嘴唇嗡动:“你到底想怎样……”
“当年的事情,我自会查清楚。”
“为什么非要抓着过去不放?!有意义吗!”江延清急道:“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还有什么意思!”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不是都说了,就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吗!”
周觉深笑笑,眼里尽是寒意。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沉声道:“小打小闹,能让你患上重度抑郁症?还染上酗酒的毛病?”
江延清哑口无言,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周觉深怎么知道这些?!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江延清,我一直在等你给我一个交代。既然你不给,那么我就自己去要。”男人冷冷道。
“……………”
黑色的奔驰车很快发动,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只留江延清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无能为力地看着那辆车离开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