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宁玉怒吼,“我没有!我是不小心把他掉下去的!”她拽住我衣袖,无不悔恨泣道:“阿笙你信我,我没有,我刚产子,身体虚弱没抱住他......你信我......”
桑拓忽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那小鬼头怎么不跟别人就一直跟着你?”
宁玉低头愣了半响,双手垂落,站了起来,忽地笑出声,抬眸阴恻恻道:“没错,就是我扔的!”她眼中满是愤恨,“想用个孩子就把我困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休想!”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他们都该去死!”说罢,不安地扯动头发走来走去,喃喃道:“都该死,死了都不放过来我,还缠着我,想要老娘陪葬,我呸!”
桑拓对宁玉道:“那大火是你放的?”宁玉置若罔闻。我轻道:“不是她,你看好她,我去问些事。”桑拓颔首。
我拾起那根指骨,对贝惜道:“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贝惜看了眼道:“是神赐我的。”
“神赐?怕是你偷来的罢。”
他闻言,怒目圆睁道:“我没有偷,是神树选中了我,是它赐予我的!”
我嗤笑,“选你?你身无长物,只知道吃喝嫖赌,招摇撞骗,若非借助指骨施术,你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苍祐族,你连‘无名’都不知道,神怎会瞎了眼选你?”
贝惜疯狂眨眼,慌乱道:“我知道!我知道‘无名’!”他又忽地镇定下来,“你想知道吗?想知道就把我救出去。”
“不行!”宁玉大吼,“阿笙,不能救他!”
桑拓走到我身后,低声道:“你先答应,问出来再说。”
“没那么简单。”我道。
果不其然,贝惜道:“你给自己下咒,必须救我出去,还有我的金石,也要给我带出去。”
我冷笑,“你这嘴脸还真是丑陋。”
他毫不在意道:“我要的不多啊,经此一遭,我指定活不过四十了,留些钱和我娘子傍身,哪里丑陋了?”他挣扎着竟坐了起来,“我说到做到,我得了咒术的好处便不会再要长寿,我不贪的。”
宁玉气极反笑,“太荒唐了,你这种人居然还有娘子?”
贝惜面色一沉,只对我道:“姑娘快些决定吧,天可就要亮了。”
我和桑拓对视一眼,他没有讲话,只拦着双眼猩红的宁玉。
宁玉恨道:“我赔命也要杀了你!”
我翻开掌心,指骨冒着热气,灼烫我的手心,左手被掰断的手指不知不觉已然回位,而“紫鸢”紫光重现。
“紫鸢。”剑得唤,立于身侧。我握住它,心念微动,它便化作了匕首。
我抬眸,递给宁玉。
宁玉怔住,不可思议地接过。贝惜还在不死心地叫嚷,向桑拓求救。
桑拓背过身,对我道:“他万一真知道呢?”我不答反问,“你不拦了?”他抄手淡道:“他不配。”
我轻笑。
“笙姑娘!”贝惜嘶吼声传来,我没有转身,只听他道:“我家在大槐村旁的前凉村,村口第二家就是,求你替我看一眼我娘子,告诉她我想......”
话未尽,人已亡。
我回身,见他睁着两眼,脖间一道紫光嵌进血肉,鲜血喷涌。
宁玉凉凉道:“我会转告她,你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安心死吧。”言罢,伸手轻轻一推。
轰然倒地。
桑拓看了一眼,语气略冷道:“该走了。”我上前对宁玉道:“走吧。”
宁玉转身,泪流满面。
我知她此刻心绪复杂,但也不知如何安慰,便不再多言。我收好“紫鸢”,见桑拓站在古树前沉思,便走过去问道:“想什么呢?”
他耸肩道:“在想回去怎么交差。”
我道:“你的家主如何笃定‘槐凉井’有治病的法子?”
桑拓摇头,“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奉命来这里找‘槐凉井’,至于治病的东西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说着他歪头一笑,看着我,“不然笙娘子帮我想想?也算是为拯救同族出一份力?”
“你都不愿坦诚相告,要我如何帮你?莫再用同族一说胁迫我。”
他揣度片刻,开口道:“家主在用很多苍祐族人试制丸药,如果我找不到治那怪病的办法,还会有更多的苍祐族人死去。”
我不解,“他这样对你们,你还为他卖命奔走?”
桑拓怏怏道:“不是所有族人都像你一样会咒术,他们都是普通的苍祐族人,除了那双眼睛,和人族没什么不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眼睛上的咒术是谁给你施的?”
他顿了下,才道:“家主的老友。”
“也是苍祐族?”
他摇头,“不知道,他很神秘,施术的时候,我吃药晕过去了。”
想起他随身携带的那些瓶瓶罐罐,我轻道:“你,经常吃药吗?”
桑拓的琥珀眸子暗下来,故作无谓道:“反正没有饭吃的多。”又挑眉看我,笑得露出虎牙,“哎呀,笙娘子终于关心我了。”
我白他一眼,“别贫嘴了,想想怎么出去吧,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我可不会把人变成羊的咒术。”
桑拓收起嬉笑,正色道:“你不是说魉山倒转吗?那我们现在就是在山顶,只要想办法从山内到山外,等天亮了也就出去了。”
我“嗯”一声,“说的对,下次说些我不知道的,比如如何从山内到山外呢?”
桑拓无奈笑笑,仰头看树,“你说这树有多高呢?”
“你不会是想爬树出去吧?”我道。
“笙娘子真聪明。”
我叹气,“我们要带两个孩子出去,而且......”我垂眸续道:“而且云胡还在上面,我不想把她丢在这。”
桑拓道:“人都死了,带上去有什么用呢?”
我抬头,“她也算是你的同族。”
“可她死了。”
我盯着他,半响才道:“我知道,但我要带她出去。”
一时相顾无言。
“阿笙。”宁玉声音传来,她战战兢兢地指着上方,一脸惊恐道:“那是......云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