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贝惜癫狂大笑，仰头对着古树道：“多谢神树！”言罢，猛地发狠将宁玉推开，匕首落地。

即便身中几刀，又被宁玉砸得脑袋血流如注，贝惜还能晃悠悠站起来，他一把接过身前护佑他的指骨，闭上眼，喃喃自语。

宁玉到我身旁，诧异道：“他在做什么？”

“施术。”我道：“增行术，短时间内可以增加自身体力修行，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但损身耗命。”

宁玉顿了下，瞧了眼我的腿，“你的腿......”

贝惜仍闭眼施术，我小声道：“他在借助那根指骨施术，比起我来更为耗时耗力。”又瞥了眼躺在地上的“紫鸢”，无奈道：“紫鸢剑伤不了他，应该就是那根指骨作怪。”

宁玉疑道：“那骨头是什么东西？”

我摇头，“还不知。”趁此间隙，我从胸口扯出一张黄符贴在莲儿心口，又将她抱到远处，宁玉也将那断臂昏迷的男孩抱了过来。

“桑拓呢？”宁玉忽问道。我没好气道：“晕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吧。”

宁玉转身惊道：“他两打起来了。”我安顿好莲儿，起身一看，桑拓已在贝惜身上连捅了几个血窟窿，贝惜死死掐着桑拓脖子不放手。

宁玉上前，拾起匕首捅在贝惜胸口，鲜血直流也无济于事，贝惜感觉不到痛，仍旧不松手，桑拓的脸已然有些泛紫了。

看来，咒术和“紫鸢”虽伤不了他，但寻常刀剑可以。

我一把扯下腰带，套在贝惜脖子上。左手指骨已折，使不上力，只得将一边扔给宁玉，宁玉会意，向反方向使劲拉拽。

果然，贝惜脸涨红，松开了桑拓，来扯脖间勒紧的腰带。

桑拓得救，咳喘几声，踉跄后退。

“断他手筋！”我大声道。桑拓面色难看地点点头，手上利落划过；贝惜双手垂落，像两条死鱼无力晃动。

桑拓又挥剑两下，贝惜跪倒在地，这下连脚筋也断了；他满身血窟，比起当时的宁玉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和桑拓用各自的腰带分别绑了贝惜的手脚，我在他身上摸索，却什么都没搜到。

“你在找什么？”桑拓道。

“指骨，他用来施术的物什。”

宁玉忽道：“别找了。”她站在贝惜面前，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拳打在他脸上，贝惜猝不及防，吐出指骨。

宁玉抬起他的下巴，“你还记得我吗？”

贝惜嘴角溢血，乜眼打量宁玉，半响轻笑道：“是你啊。”

宁玉激动地扯住他衣领，“我的玉佩呢！”贝惜嗤笑道：“赌输了，当掉了。”宁玉瞋目切齿道：“哪里的当铺？”

贝惜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皋疍。”宁玉愣住，他又道：“就在你和我私奔的那晚，离你家只隔了一条街的赌坊。”

“你骗我说是去买东西？结果你去赌了？”

“哈哈哈，你还信啊？”贝惜大笑，“我当时还说要娶你呢。”

我震惊不已，看着贝惜的灰眸，冷汗遍身。

“云胡的父亲是......”我声音很小，小到我私心他听不见就是否认。

“是我。”贝惜道。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见到她时，就知道她是你女儿？”

“是啊，”贝惜仰起脸看我，“你不觉得那双眼睛和我很像吗？不过没想到她还活着呢，她人呢？”

我看向跪坐在地上的宁玉，“你见到云胡了吗？”宁玉没答，猛地弹起将贝惜扑到在地，崩溃道：“都是你的错！你把我骗的有家不能回，你怎么还不去死！”说着拿起匕首对准贝惜喉咙。

桑拓眼疾手快打掉了匕首，将宁玉拉开，宁玉掩面哭泣。

我稳住心绪，到宁玉身前，扯开她破损的衣衫，“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宁玉哭泣声止，我指尖摩挲着她腹部那一片异常雪白的皮肤，哽咽道：“是云胡割肉还你，我才能施术救下你。”宁玉仍掩面，身体止不住抖动，手上的血被泪冲刷下来。

一旁的贝惜忽地狂笑，“报应啊宁玉，杀了一个孩子逃命又用另一个孩子活命，你比我更狠！”

“一个？另一个？”桑拓疑惑道：“你有两个孩子？”

宁玉不语，贝惜回道：“是啊，云胡是我和她生的，另一个嘛是她和黑阿张生的，不过刚生出来就被她扔到祠堂的井里摔死了。”

桑拓道：“黑阿张是谁？”

贝惜噗嗤一笑，“当然是她的买主喽。”

桑拓反应了一会，冷笑道：“所以你骗宁玉离家和你私奔，却把她拐到魉山卖给了黑阿张，哪怕知道云胡是你的女儿还一口一个‘白毛鬼’叫她。”

贝惜冷哼一声，“都是生意，和卖羊一样的生意。”

我起身到他面前，“你怕咒术耗命，怎么这次不惜装疯卖傻，也要用咒术进到这里，”我瞥了眼金石，“难道就只是为了钱财？”

“姑娘和公子真是不缺钱，哪懂我们底层人的艰辛，不能用咒术，又是被人鄙夷的苍祐族，没有钱只能等死，钱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还好先祖明智，将神树留存，有了钱，我们苍祐族就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我看向金光灿灿的古树，美丽又残忍，苍祐族先祖真会留下这样的东西吗？

我追问道：“为何是东山再起？”贝惜不理会我，只喃喃道：“神啊神啊，救救你的子民吧......”

桑拓忽道：“我听族人说起过，七国原本是一个国家，传言是由苍祐族统治的，现在还有族人自称是神族。”他摇头道：“如果真是神族，也不会成现在这个地步。”

我思忖片刻道：“若是苍祐族人都会咒术呢？”

他愣住，半响才道：“那说是神，也不为过了......”转而又不解道：“可有些普通人也会咒术。”

“寻常术士用的是符纸，并非自身......”我顿住，忽而忆起子夜曾道“苍祐族血脉枯竭，早已没有灵力了”，我续道：“灵力，自身灵力。”

“什么？”桑拓疑道：“灵力？没听说过。”

“你没有灵力不会咒术，贝惜是因为指骨才能施术，他自身也没有灵力，而我......”

桑拓接道：“你有灵力，不需要借助符纸就能用咒术。”

这时，宁玉突然站起身来，拾起匕首再次走到贝惜面前。

桑拓拦住她，“宁玉，我们还有事要问他。”宁玉眼神呆滞，缓缓道：“你们苍祐族的事与我无关，我一定要手刃他。”

闭眼自语的贝惜猛地睁眼，大声嚷道：“疯女人，还想杀我？我可是苍祐族，他们也是。”

宁玉看向我，失望道：“你也要拦我吗？”我沉默不语，宁玉恸哭道：“你知道他和接生婆合谋害了多少本该身体康健的孩子，又拐卖了多少女子？什么祈生节！就是他们骗人的把戏！他们修建这些屋子是为了困住怀孕的女子生产，好方便他们谋财害命！你们还要救他？”

我道：“所以你早就......”

“是，我骗了你。”宁玉抹去泪水，“我本是皋疍富商宁家的二小姐，家中给我操办及笄礼的那日，我认识了这畜生。”她悔恨地看了眼贝惜，“他是人手不够招进家中帮忙的，那时他模样好，会说话，即便知道他是苍祐族，我也没有在意，一直和他暗中往来。”

宁玉仰天长叹，“后来我怀孕了，怕被家中责罚，便和他私奔了。本以为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哪成想他翻脸不认人，把我卖到了魉山。我才知道，和他私奔的不止我一个。”

“生下云胡后，又被迫怀孕生下了那个孩子，我不愿意就困在这个鬼地方了此残生，我趁着祈生节逃出来，发现了他们用孩子换钱的秘密。”

“然后你就学我把孩子扔到井里换钱跑路？”贝惜笑得吐出口血来，“宁玉，你装什么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