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就没想过，那些半吊子术士学的四不像，怎么施得出这样的术法。”

我愣住。

我看穿了桑拓的掩饰，却看不破贝惜，连那半卷《暮冥录》都未记载他的“变戏法”。

我迟疑开口，“那桑拓......”贝惜哈哈一笑，“他就是个普通的苍祐族，不知哪找的潦草术士给他施术，那眼睛还时不时闪光呢。”

我索性也不装了，“你既不是普通的苍祐族，何必陪我们做戏这么久？”

贝惜不答，莫名问道：“你看我年纪多大？”我想起他曾说过自己“不到四十”，便道：“三十七八？”

他摇头苦笑，“我如今二十五。”我微惊，他的面貌身形看上去已近不惑之年，竟只比月岚年长一岁。

“施术极为损身，越高深的咒术越会消耗寿命，苍祐族还短命，大多都活不过四十，学了咒术，死的就更快了。”他看我一眼，语重心长道：“看姑娘不过十六七岁，还是少用那些耗命的咒术，多多惜命吧。”

耳边顿若雷轰，“短命”二字不停在脑中回响。我只知高阶咒术是损身耗命的事，却不知会短命至此！当真是可笑啊，还未等体内的绿眸女子侵占我身体，我已离死不远了。

霎时间，眼下的一切都已不重要，力气也被抽空，我颤抖着缓缓盘坐下来。

许是看我一蹶不振，贝惜宽慰道：“姑娘也别太丧气，我们苍祐族有那么多咒术，说不定有人就找到了长命的咒术，我听说冕尹极寒之地就有一位同族活了许久。”

我抬眼，“有多久？”他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活过四十了。”

我悲极苦笑，“四十也算长吗？还有人能活到六七十呢？”

贝惜已心如止水，劝诫道：“你和普通人自然不能比，四十岁在苍祐族中已是高寿，你得了咒术的好处就不能又要长寿啊。”

“你倒是看得开......你为何不去寻寻长寿的法子？”

“寻过了，没寻到，倒是寻到了我娘子，”他温柔摸着羊，“如今就想着，我能比我娘子活得久些，临了她也不孤独。”

这下，我倒是真的惊奇不已了，“你真有娘子？我还当你骗我罢了。”

他皱眉，信誓旦旦道：“我娘子的事可都是真的！”我讶然，“你当真是为了给你娘子治病来着寻宝藏？”

他眉头蹙得更深了，正色道：“我不会拿我娘子说谎。”

我心生触动，轻声道：“你娘子得了什么病？”

贝惜长叹，“她那年小产过后身子就坏了，总是没精神，这些年就靠汤药吊命，不瞒你说，我试着找寻咒术给她治病，但没有用。”他苦涩续道：“咒术害人容易，怎么救人就这么难......”

我突然想起来师父的话，急忙问贝惜，“你知道‘无名’吗？”

他茫然摇头，“没听过。”

我心下一沉，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会咒术的苍祐族人，却也不知“无名”下落......我掩饰失落，安慰他道：“我师父说‘无名’有救我的法子，说不定也有救你娘子，增你寿数的法子呢？从这出去，你可以同我一起去寻‘无名’。”

他垂头丧气道：“这么多年都没有族人寻到法子，谈何容易？从这出去，我还是回家陪我娘子罢。”说到这，他猛然抬头道：“我们快走吧！还得找宝藏，不然天亮了就出不去了。”

贝惜把羊塞我怀中，转身向外张望，抓住树根身子向下探去。他攀到屋子下方，摩挲着什么，嘴里还嘟囔着：“怎么没有呢......”

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提醒下贝惜，“这下面的宝藏可能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已看不见他身影，我探身问道：“你找什么呢？”

“铁索，这些屋子下面都有铁索，怎么不见了呢......”

“你怎会知道屋子下面有铁索？”

静默了一阵，他忽地从下面探出头，我迎上他的灰眸，脑子倏然闪过宁玉的话。

“因为这里是我督建的。”

我撤身惊呼：“你是魉山的巫医！”

贝惜抓着树根爬上来，看我警惕的样子，他不以为意，“宁玉给你说了啊。”又阴沉道：“你可别被她骗了，她连杀了自己孩子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能做出来，这种人绝不可信！”

这我倒信，她也没掩饰过这心思......但我总觉得，真相并非看起来那般简单。无论信与不信，相识这么久，去找她也是应该的，何况还有“槐凉井”需要弄清楚。

正想着，我们对面的暗处燃起了火光，环视一周才发现已有三四处火光亮起，桑拓的动作真是够快。

“你找到铁索了吗？”我问道。

贝惜无奈摇头，“可能是当年那场大火，山体塌陷，铁索也不见了。”

“那也就是无捷路可走了？”

贝惜尴尬不语。

桑拓过来还得一会，我借机问道：“当年的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贝惜神色复杂，半响才道：“意外吧。”他惋惜续道：“那日是‘祈生节’，我和村民在山顶的祠堂祝祷，不知怎的山腰上就着了火，大家就都去救火了，谁知道火越烧越大，我不得已施术才逃过一劫。”

我半信半疑，“那也不至于只有你和宁玉活下来了吧？”

贝惜激动道：“你是没看见那冲天的火光，要不是那湖突然出现，周边的村子也得遭劫。”

宁玉和贝惜所言看似一致，揉在一起却是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还想问些什么，贝惜“嘘”了一声，眸色转黑。

一转眼，桑拓已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我还未问出口，他便道：“对面的屋子下有根铁索。”我瞥了贝惜一眼，他抢话道：“那太好了，这屋子应该也有吧？”

桑拓道：“我刚才过来时看了，这个屋子并没有，只有对面的屋子有铁索能下去。”

“那我们是要绕到对面再下去？”我迟疑道：“是不是有些费时费力了？”

一旁的贝惜也道：“是啊，这么大的山，有绕过去的力气还不如就抓着树根往下走呢。”

桑拓莫名看了眼我和贝惜，对我笑道：“我会轻功，我抱着笙娘子过去，必不会累着你。”

我不自在地“哈哈”两声，轻功这么好学吗？怎么我遇到的人几乎都会，偏我不会......

贝惜急道：“那我和我的羊呢？桑公子会回来接我们的吧？”

桑拓挑眉笑笑，却不语。

贝惜也看出桑拓的意思了，转而向我道：“笙姑娘，你们说好带着我，可不能不作数。”桑拓接话道：“找到宝藏对半分。”他也不装了，“就当是你告诉我消息的酬劳。”

贝惜毫不在乎桑拓当着我的面将话挑明，只一味道：“这可不行啊，我得下去。”

桑拓脸色冷下来，“我许诺给你的已多过你当时要的，除非......你还有别的目的。”

贝惜仍蹙着眉，只是这次夹杂了些许不耐烦，“我是魉山人，就算你们找到了宝藏，没有我，你们也找不到其中关窍。”

桑拓露出笑来，反看向我，“哎呀，他是魉山人呢。”

我懵住，“是啊，他......”忽而反应过来，忙“惊讶”对贝惜道：“你是魉山人？”贝惜眼睛一转，应道：“是啊，所以你们更要带上我。”

我一时顿住，看向桑拓，他抄手玩味道：“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