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的小屋还亮着,我们在斜下方可观其全貌;本以为是倾斜的屋子,这才看出屋子几乎是颠倒着嵌进石壁中。
我觉得十分奇怪,“为何这魉山村的屋子会颠倒着嵌在石壁中呢?”
“可能是失火后山崩地裂,烧毁的房屋就‘缝隙生存’了。”桑拓回道。
我摇头,“可这些房屋几乎完好,不像是被损毁的样子,就像......”我一时不知如何形容,瞥到了桑拓的剑,回想起那场景,“就像你的剑被树根吞没,嵌在其中的样子。”
“你是说,屋子被树根吞没变成这个样子的?”桑拓半信半疑,“可这是石壁。”又冲老伯道:“你们这魉山的村子真怪啊,一会在水里,一会在树里,一会又在石头里。”
老伯看我一眼,讪讪道:“是,他们魉山就是怪的很。”
魉山?那处不对劲总算想起来了,我道:“这里既然是‘魉山’,山呢?”
他两愣了一下皆看向我,桑拓反应了一会问老伯,“是啊,山哪去了?”
老伯嘴张了张,吞吐道:“我是附近村的人,但我也不知道魉山去哪了。”我抓住了关键,“这里原来是有座山的?”老伯点点头,“有的,我前些日子在隔壁山头张望,魉山还是在的。”
桑拓忽道:“那魉山原本有湖吗?”老伯茫然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周边村的人都不去魉山。”
“也就是说,这湖是今日才出现的?”
老伯闻言,拍腿大叫:“对!肯定是今天才有的,我平日都绕开魉山走的,今天真是撞鬼了,冒出个湖来......”又指着云胡,激动道:“这白毛鬼是魉山人,问她不就行了......”
云胡太过安静,以至于我们一时都忘了她的存在。我略无奈道:“她不太会说话,只能说一两个字。”云胡见我们都看向她,几欲开口却发不出声来。
我安慰着云胡,又道:“你们别吓着她。”老伯撇嘴,“谁吓谁啊......”
这时,瑟缩在我身旁的云胡忽然站起来向屋门口走去,手向外指着,“山......山......”
“山?云胡,你说的是‘魉山’吗?”云胡使劲点头,口中重复“山”,手指着火把无法照到的黑暗处。
我乍然坐起,惊道:“难道我们在魉山里?”
桑拓也直起身子,诧异道:“魉山里是空的?”
“我一直以为魉山是一处地界,但宁玉曾言‘魉山在群山中央’,也许魉山就是一座山而已,村子在魉山内部,魉山人是将屋子建在掏空的山内。”
我看向上方那个颠倒的屋子,忽而生出个念头。
“老伯此前所见的魉山并无异常,而偏偏今日出现了湖泊将魉山没在水底,而那小孩也能在今日引我们入此地,这魉山人的忌日应是一年之中唯一能进入魉山的日子。这一日,此处会形成一处结界,湖泊生成,魉山倒转......”
桑拓与我对视一眼,我心下了然,“槐凉井”既能入载《暮冥录》,应是也有类似“时过境迁”创造出一方结界的能力。
老伯咂舌,“这......这也太吓人了,难不成是烧死的那些魉山人搞鬼?”
桑拓故作惊悚状,“哎呀!那我们可如何是好呢?”说罢又看向我,“这么吓人,笙娘子还去救人?”
已然习惯了他莫名的怪里怪气,我亦问道:“这么吓人,桑公子可还要去寻宝藏?”一旁的老伯耳朵竖起来,“宝藏?这鬼地方能有宝藏?”
我笑道:“自然是有的,‘富贵险中求’,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意外之喜。”
果不其然,老伯眼睛一转,干笑道:“那姑娘和公子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桑拓乜眼瞧我,我回以“真诚”的微笑:怎样?只许你两做戏给我看,不许我也唱一出?
“这么贪心啊,有两只肥羊还不够?”
老伯“嘿嘿”笑两声,“瞧桑公子说的,我这都和你们一起下来了,也算是自己人了,有好大家分嘛。”
我极力于煽风点火,“是啊,桑公子,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毕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可别做翻脸无情的小人。”
“姑娘言重了,我父母早没了,但确实还有病弱的娘子需要钱买药,还请两位带上我。”老伯说着,竟真的躬身行礼。
桑拓见我揶揄他,不在意笑笑,“笙娘子放心,我答应你救人必然办妥,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自然。”我又对老伯道:“同行至此,还不知老伯名字,我叫阿笙。”
他怔愣下道:“好久没人问我名字了,都只叫我‘卖羊翁’。”
我好笑道:“那你娘子总是要唤你名字的吧?”他垂头苦笑,“我娘子病后,只记得我是她相公,也不记得我名字了......”他又怅然若失道:“我叫贝惜。”说着,在手心划字给我看。
“贝惜阿伯竟识字?”我略微诧异。
他讪讪道:“早年在外头跑,各国的字都识得些。不过,这皋疍字是我娘子教我的。”
“你娘子是皋疍人?”
贝惜点点头,骄傲道:“我娘子娘家是皋疍做生意的,从小就不愁吃穿,”他顿了顿,眉眼耷拉下来,“后来......嫁了我,娘家也断了联系,日子就难过了。”片刻又精神振奋道:“不过,等我们找到了宝藏,就能翻身了!”
不知是否是我多想,只觉得贝惜眼中的光并非希冀而是疯狂......
桑拓站在门口,“你刚才说这山倒转,那我们是要向下往山顶去?”
我走到门口,看向下面的鬼魅深渊,唯一能看清的便是红线。我道:“宁玉在下面,你要找的东西,不出意外也会在下面。”
桑拓眼神落在发着微光的红线,“这红线的另一头是谁?”
我笑,“你不是早都猜到了吗?”
桑拓看向云胡,眼神锐利道:“八年前她才多大,你有想过她一个人是怎么在魉山活下来的?”
老伯插话道:“她是白毛鬼嘛,怎么活不下来......”见我剜他一眼,又立即住了嘴。我看着桑拓,“她是活人,这点毋庸置疑。”
“我又不会动她,笙娘子干嘛这样看着我,”桑拓无谓道:“毕竟还要靠她走下去,我不过是提醒你,她和那小鬼待得太久,还有没有人性可不好说。”
我嗤之以鼻,“自己都不一定有的东西,莫要说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