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横眉道:“笙娘子现在对我敌意有些大啊,吃了我的药腿不疼了?说话都硬气了。”我白他一眼,回身对贝惜道:“贝惜阿伯,该走了。”
还是此前的队形,云胡带路,我们很快又到了下面的一个小屋,说是小屋也有些言过其实了,屋顶破败的只剩几根木板,我们撑着山壁的树根才将将站稳。
“看来越往下,屋子越破,供我们歇息的地方会越来越少。”我担忧道。
贝惜点头道:“说的是呢,我这两只羊都没地方落脚了。”他背靠山壁,手抓紧树根,扎着马步供身上的两只羊踩着。
不知这山有多高,如此下去,费时费力。
桑拓忽道:“云胡,这下面有没有捷径?”云胡闻言一愣,而后看向我,“不......去。”我疑道:“不去?你是不能去还是不想去?”
“他......去,”云胡又指着自己摇头,“不......能......去。”
我耐心问道:“是阿弟能去?但云胡去不了?”云胡轻“嗯”一声,使劲点头。
“阿弟?那小鬼是她弟弟?”桑拓满脸疑惑,“活人难道下不去?”
我摇头,“不会,宁玉也下去了。”
“你们一直说的‘宁玉’是那个被小孩拖着走的姑娘?”贝惜见我看他,发觉自己似乎说露嘴,慌忙解释道:“我当时在远处看见了......”我道:“是她。”
贝惜蹙着眉似在思索,“是不是那小孩不让下去啊?他就想让宁玉和他下去?”又瞥了眼云胡问道:“那这白女娃下不去,平日在哪里待着?”
我沉默了一会才道:“魉山每年只倒转一次,只有这一日,她才能通过那个洞穿行两界,平日......”我环视这片难以忍受的漆黑,有些艰难道:“若是来不及出去就只能待在这里。”
“终年不见天日,她的头发和皮肤才会越来越白,只有这双白眸是天生的。”
此言一出,桑拓的琥珀眸子微微闪动,他开口问道云胡:“你在这里吃什么活下来的?”云胡没有抗拒桑拓的目光,她两手比划着圆,“果......”
“山上的果树?”桑拓语气柔软下来。
云胡摇头,还是重复刚才的动作和话。桑拓不解看向我,我摇头,“我也不懂。”云胡听到我说“不懂”,手和头一并垂下,竟还小小叹了口气。
我笑着安慰她,“不急,等我们以后出去了,见的人多了,话自然就会说了。”云胡似是听懂了,乖巧地点点头。
“哎呦!我的羊!”贝惜忽然大叫。只见他腰间绑着的那只羊从他腿上滑落,只由根绳子悬空吊着一只脚,下方便是深渊。小羊也是意识到自己艰险的处境了,惊慌地“咩咩”叫。
云胡见状,忙踮脚走到侧边,将小羊扶住,完全不顾脚下踩着的木板已是腐朽难承其重。我话都来不及说,木板脆裂的一声“咔”,云胡连带着小羊顷刻间坠落。
除了我们的惊惧叫喊,下方没有传来一声响动。
我顿时头皮发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得快些。”我拾起云胡点燃的火把向下一扔,火光片刻便消失在视野之中,看来这山不矮。
我摩挲着手中的树根,竟比上方的树根粗壮了许多,虽结实但也只能用来攀援,无法快速滑落。我又看到贝惜身上的绳子,忙问道:“你还有绳子吗?”
贝惜沉浸在失去羊的痛苦中,八字眉皱得像是刻上去一般,久不舒展,“没了,就这两截。”
一时陷入沉默,纵然我心急如焚,也不能即刻松手跳下去。
贝惜哭丧着脸,颇有怨气道:“这魉山人是会飞吗?夜里头怎么回家睡觉?”贝惜无心怨言提醒了我,这屋子建在山壁上,魉山人是如何上下的?
我道:“他们一定有能便行的法子,只不过这里太暗,我们看不清,很难找到。”
桑拓取下身旁的火把,向外挪动,“我去把能落脚的屋子都点亮,你们留心找找。”说着一揉身便窜出去了,只看得见火光在黑暗中移动。
“桑公子......还回来吗?”贝惜疑心道:“他不会找到出路就不管我们了吧?”本就焦躁,听他所言更添怒气,我冷道:“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贝惜见我愠色,赔笑道:“笙姑娘别急,本来桑公子在,我还不好开口,不过他自己走了,也......怪不得我了。”
我上下打量他,“听你这意思是有办法出去?”
他眼神忽而变得精明起来,“是,我知道怎么下去。”他住口瞧我。半响见他没再言语,我嗤笑,“条件呢?”
他干笑两声,“我就不瞒笙姑娘了,下头有宝藏的事是我告诉桑拓的。”
我立马故作惊讶,“你们早就认识?”
“是,我们还没进山就商定好找宝藏了,没想到领道的小鬼总缠着你们,我们只好另做打算了。”
“那你现下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他将肩上的羊换到腰间搂住,缓缓走到门口,看到火把远去才道:“我也不想怎样,都怪桑拓太贪了,找到宝藏后只分我两成,我还损失了一只羊,这买卖也太不划算了。”
我点头称是,“确实不划算,那老伯是想将他从这条‘船上’踹下去?”
“嘿嘿,姑娘聪明。我实在不忍心姑娘被他骗,那个桑拓简直不是人啊,他说找到宝藏后,就把你......”贝惜面目凶狠,手放在脖间做抹脖状。
我惊道:“他这么狠毒啊?”
他咂舌道:“是啊,我看姑娘是个有本事的,还不如我两下去平分宝藏。”
他一路上诈痴佯呆,存的是这心思......桑拓说的宝藏应是“槐凉井”,他竟当真以为是金银之类的宝藏。我按捺住想抽他的念头,故作不语,垂眸沉思。
贝惜见我犹豫,催促道:“姑娘还犹豫什么?等桑拓回来了就迟了,姑娘不还着急救人吗?我知道的可是条捷径。”
“可桑拓武艺高强,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被他......”
贝惜急道:“怕什么!我们都会咒术,还怕他一个人?”
我窃喜,他果然会咒术,这下换我佯呆了,“咒术?你不是说那是‘变戏法’吗?”
谁料他摆出不屑的神色,“姑娘早都看破了,干嘛还装傻?”说着向我一点点靠近,“估摸是这太黑了,姑娘没看清,我近些让姑娘好好认认。”
他凑近,坦然对上我的眼,黑色的眸子骤然紧缩,一层灰蒙蒙覆上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