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想到“避水术”会在水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泡将我们包裹住,看来在晚苍江下护住我的气泡便是师父早早施下的术法了,我更加确定,我来到这不会是巧合。
水下黑暗,只得再次用夜明珠视物,红线像条水蛇探向深处,也不知这湖有多深,只得跟着红线不断向下,只是这次没有烛龙带我们游走,亦没有“紫鸢”助力,自己游难免吃力。
“咩咩......”这次绝对是幻听了,水下哪来的羊?
又是两声“咩咩”,忍不住回头一看,小羊的半只身子已入了气泡,紧接着又是一只羊,再接着,便是鼓起腮帮子抓羊的老伯......他抓住一只羊,看见我,刚想开口又闭嘴。
“你怎么下水了?”我惊道。
“咳咳......羊......哎?水里能讲话?”老伯看见气泡,新奇道:“这就是姑娘你说的‘避水术’啊?”
我复问道:“你下水做什么?”
“抓羊!我的羊跟着你跳水里了。”
我一瞥,小羊叼着我的衣裙跟着我游,“你虐待它了?你的羊怎么老跟着我?”
“哪能啊,我还指望它们换好价钱呢,姑娘,我们这怎么上去啊?”
我叹气,“你若能让你的羊憋气,你们可以游上去。”施术就已经很耗神了,还一下带这么多人和羊.......
老伯面露难色,眉头皱成八字,略显滑稽,我忍住笑,“现下你只能带着你的羊和我们一起游了。”
“姑娘真是好人啊,哎?那个好看的公子去哪了?”
我努嘴,“呐,在前头呢。”为免桑拓憋不住气,在水中又较难发声求救,我便让他在前面探路,万一他真溺水了,我也能及时把他捞过来。
“这位公子也是神人啊,能在水里头活这么久。”老伯叹道:“今个我算长见识了。”
“你不怕吗?就这样跟着我们,万一我们害了你呢?”我打趣道。
“那哪能啊,姑娘一看就是个好心人,连白毛鬼都听姑娘的话,姑娘必定是个厉害的术士,就是......”他顿了顿,堆笑道:“若是姑娘能帮帮我们家就更好了......”
“你们家出什么事了?”老伯还未来得及答,云胡拽拽我,“那......”我一看,桑拓停在前方向我挥手,我加速游了过去。
桑拓把头伸进气泡中回道:“到底了。”看见老伯,诧异道:“你们怎么下来了?”
老伯略显尴尬,把羊往前一推,“抓羊。”小羊左看看,右看看,“咩咩”叫两声,似在诉无辜。
红线仍在飘动,像是从湖底长出一般。我游过去,脚刚触底便向下陷去,这是湖底淤泥?宁玉不会被埋在泥里了吧?我尽力蹲下想挖开淤泥,可手刚触底便愣住了。
这“淤泥”手感滑腻,再摸又觉粗糙不平,一时分不清是何物。桑拓也凑上前来伸手触摸,半响后他摇头。
“这不是树根嘛。”老伯忽道。
“树根?”我讶然。老伯又摸了摸确信道:“是树根,一根根叠一起了,摸着这么粗,这树年岁不小呢,估摸是老树倒了,沉水底了。”
即便是树沉湖底,也该是横着,怎么是树根在上呢?我换了个较有距离的地方,让桑拓到相反反向去摸。
“还是树根。”桑拓游回来,“这湖底全是树根。”
我暗自思忖,即便是人说谎,咒术也不会,红线延伸至树根之中,宁玉在里面无疑了,且信一次。我看向云胡,她知我意地点点头,向别处探去。
“小鬼头做什么?”桑拓疑道,我摆手,示意大家跟上。
跟着云胡游走了一会,她在一大石头处停下,弯身将石头挪开,露出一个小洞,瞧洞的大小刚好能容下她的身量。
“这洞通向村子?”桑拓问道,云胡点头回应。
“这洞太小了,除了她我们进不去,需得扩扩。”说着,他拔剑砍向洞周围的树根,谁知刚触到树根,树根便有知觉般陷了进去,以柔克刚躲过劈砍,另一条树根紧接着覆上来将剑卷进去,吞没的只余剑柄,桑拓使劲想将剑拔出,也是徒劳。
“别试了,这树根是有灵性的,强行通过怕是只会被绞死。”我道。
桑拓闻言松了手,不一会,树根“吐”出剑。我摸了摸树根,它又变得坚实如初,我叹道:“‘避水术’要撑不住了,我们只得先上岸再从长计议了。”
“姑娘,我有个主意,看当行不?”老伯忽道。
“你?”我失笑,“你能有什么法子?”
“姑娘别小瞧我,我从前跟着一个术士学了些小本事,靠变戏法供人取乐混饭吃,后来遇到了我娘子就不干了。”他干笑两声,“若是姑娘觉得行,我把咱们变成小羊,不就能通过这个洞了嘛。”
我心猛地一沉,看向他身旁的两只羊,他眼神忙慌道:“这两只羊可是真羊!我从小喂到大的!”
我看向桑拓,他耸肩道:“依你,只不过上岸再下水又费些时间,不知宁玉姐姐还撑得住我们去救她吗?”
“好,那你便试试吧,不过......”我回老伯:“你可别术法不精,到时候变不回来,我也只会‘咩咩’叫了。”
“那哪能啊,姑娘放心吧,我自己也得变成羊才过得去啊。”
叼着我袖子的小羊“咩咩”两声,我摸摸它的头,又对云胡道:“到时候你在前面引路,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云胡点点头,“记......得。”我满意笑笑。
老伯从怀中掏出一个尖锐物什,他握住这物什开始念念有词,在桑拓眉间轻点,血忽然喷涌如柱,从桑拓眉间涌溉全身,待血气逐渐散去,一只歪着头的白嫩小羊出现在眼前。
亲眼见到这一幕,惊悚如脚下密密麻麻根系将我包裹,桑拓变成的小羊和真羊别无二致。
我尽可能压制心中胆寒。
“该姑娘了。”老伯笑道。我故作轻松道:“来吧。”
那是一片荒芜,静得连风声也无,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眼前只有连天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荒芜传出声音。
“找到了。”
伴着一深一浅的踏雪声,眼前出现几个生人,唯有那几双异瞳还让你略感庆幸。
他们扒开厚厚的雪层,拾起那还泛着荧光的指骨,欣喜的近乎癫狂,“我找到了!找到了!是我的!哈哈哈......”其余人拥上,大肆哄抢掠夺;有人抢到了手骨;有人掠到了足骨;还有人夺到了腿骨;来迟的人眼睛猩红着用斧劈开他人抢到的长骨,夺到个一星半点便如获至宝,大嚷着:“我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