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上面!”
浑厚的示警声从身后传来,一时都不知往哪看时,桑拓反应迅速,已拔剑窜到了树上。
夜明珠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只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从宁玉身后的树上摔下来,爬起来便拖着小孩向黑暗中逃窜。
宁玉忽地尖叫一声,紧追着小孩消失在黑暗中,我忙不迭跟上。
“你别追了!快停下!”我冲前方大声喊道。
“阿笙!砍不断!怎么都砍不断!”宁玉惊惧的声音传来。
我还未问出口“什么砍不断”,只听她“啊”了一声,像是摔倒了。
我加快步子上前,只见宁玉面朝下趴在地上,她缓缓抬头道:“砍......断......”说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前缓慢移动,但没多久便停了下来。
“哎呀,原来有两个小鬼头啊。”一个白色小身影慢慢后退,迎面而来的是持剑紧逼的桑拓。
两个?白色身影慢慢转身,我震惊不已。
是个白发白眸白衣的小姑娘,她皮肤雪白,在夜明珠的照亮下,浑身像是在发光,怀中还抱着那小孩,小孩黑洞洞的眼睛和小姑娘的白眸对比鲜明,这幅景象诡异难言。
这时,宁玉从地上爬起来,我忙去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宁玉的衣衫破烂,从腹部长出一条肉乎乎的......脐带?循着望去,脐带的另一边连着那小孩。
她不是在追小孩,而是不得已被拖着走,难怪她直道“砍断”,要砍断的是这根脐带。
宁玉眼眸猩红,借着我力,站起来颤巍巍走到小孩面前,“就这么想把我困在这?”
小孩露出狡黠的鬼笑。
宁玉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你休想!”随即挥着“紫鸢”就要往自己腹部捅去,我惊惧大唤“紫鸢”,也已迟了,匕首锐利,鲜血霎时涌出。
“不......要......”略显艰涩的声音,小姑娘摇着头,丝毫不顾还在流血的手,紧紧握住“紫鸢”尖锋。
桑拓“哎呀”了声,惊道:“你是活人啊。”
确实,死人不会涌出鲜血,纵是“紫鸢”也无法真的伤害到小孩,只在他心口留下个泛着紫光的洞。
错愕间,小孩倏地爬到宁玉身上,搂住她的脖子,身形一转趴在她背上,又抓起脐带绕在宁玉脖间。宁玉反应过来想要将他弄下来,小孩猛地勒紧了脐带。
宁玉忽然闭上眼,放弃了挣扎。
“坏了,不会又入梦了吧。”我不知如何弄醒她,只得不停叫她名字,却是徒劳。
这时,小姑娘突然冲着小孩发出低沉怪语,虽听不懂,但看得出她白眉紧蹙,担忧不已;小孩回望她一眼,叽里咕噜了几句。
宁玉像是个提线傀儡,按小孩的想法开始挪动。
桑拓歪头示意跟上,又看了看小姑娘,我摇头示意无妨,他颔首便先行跟去。
我看向小姑娘,她白眸茫然盯着宁玉远去的方向,手上的伤口有些发紫。我随手从衣裙上撕下条帕子给她包扎,“你和那孩子什么关系?”她没有拒绝,却仍不语。
料到她不会轻易开口,我又道:“你想救他们就得告诉我实话,除了我,没人会帮你。”她终于看向我,我遮住右眼。
她白眸微缩,如湖水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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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斜移,如墨夜色开始转淡,不用夜明珠也可以视物,只不过有些模糊。
小孩挟着宁玉又到了我们此前歇憩的湖边,不知为何他们站在湖边一动不动。
桑拓见我牵着小姑娘走来,奇道:“你没解决这小鬼?”又一拍脑袋,“忘了你的剑......哦是匕首,还在宁玉手里呢。”说着自作多情地递剑给我,“用我的。”
“她是人,名叫云胡。”我拒道。
桑拓悻悻收剑,“和那小鬼一伙,也不算是正常人了。”
云胡向湖边走去,小孩应是感应到了,驭宁玉转身,冲着云胡嘻嘻低语,瞧着很是欣喜。云胡摇头,又指指我,对小孩气呼呼言语。
“这是......在吵架?”桑拓道。
“云胡在劝他放了宁玉。”
“你听得懂?”
我摇头,“猜的。”
桑拓轻笑,“也不知宁玉姐姐做了什么亏心事,惹得这小鬼这么怨恨。”见我没理会,又转移话头,“你的剑还会变成匕首?咦?那小鬼不是很怕你的剑吗?”
“他装的。”我道:“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就是留下宁玉。”我简单将江红和宁玉的事讲述了一遍,桑拓啧啧道:“看来是宁玉的好姐妹想留下她啊。”
“何以见得?”
“他是江红的孩子,宁玉梦到江红求救,说不定是江红看不过宁玉还好好活着,让她的孩子拉宁玉下水呢!”
我欲辩驳,云胡忽然大叫一声,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小孩竟真的拉宁玉一道入了水。我慌忙跑去,已然迟了,湖面已不见人影。
我怒视桑拓,他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懒得再和他废话,我水性不好,却也没法子了。我对桑拓道:“你别伤云胡。”然后向湖中走去。
“你做什么?”桑拓拉住我,“笙娘子不会是想拖着条断腿去水里救人吧?”
我甩开他,“不然呢?指望你吗?我们萍水相逢,你不算计我们就不错了,难不成还会去救宁玉?”
他愣了下,转而无谓耸肩道:“确实,我不会救她。”
我冷笑,确实不该对生人抱期望,可身处洪流,哪怕是根烂木头也下意识想抓住。
“可你确实没有去送死的必要。”他眸色寒凉,没了嬉皮笑脸,瞧着生冷极了,我清楚知道,这才是他本来模样。
他续道:“没了那把剑,你还有什么能耐呢?”
我攥紧拳头,真想一拳打在他脸上,可腿上传来的轻微疼痛提醒我,时间不多了。我冷静下来,尽力细想所学咒术,可委实记不起有什么咒术能将宁玉从湖里捞出来的。
“咩咩......”
两声羊叫不合时宜地传来,本以为是幻听,可转身一看,不远处竟真的有只羊!小羊又叫了两声,向我们走来。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羊?
惊愕间,已短暂忘记和桑拓发生口角的事,眼见着小羊走到我身边用头蹭我的手,对我“咩咩”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