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感不到骨肉撕裂的痛楚,但心如死灰的感觉,清晰地唤醒我的痛觉。
“笙娘子?”是桑拓的声音,“腿伤犯了?怎么还疼哭了?”
我揪着心口坐起来,无论怎么揉,心口那抹寒凉悲痛总是难消。
桑拓扶住我肩头,语气不再轻佻,“阿笙,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我抽泣道:“很难过的梦。”一旁的云胡拉着我的手蹲下来为我拭泪,“不......哭......”
“原来是做梦,姑娘你这......哭得......倒像是有人欺负你了......”老伯左迁羊,右也牵羊,皱着八字眉瓮声道。
“哎呀,谁欺负笙娘子了?告诉我!”桑拓持剑冲虚空挥了两下,笑盈盈露出一侧虎牙,“我替你出气。”
我缓和下来,心口不再猛烈作痛,终于从梦境抽离。这才开始打量四周,我们已脱离水域,但仍置身于黑暗中,夜明珠照亮一旁的峭壁。
“我们进来了?我怎么进来的?”
桑拓闻言失笑,“我们是变成了小羊,娘子是变成了睡羊,得亏这小鬼还知道拉着你。”我恍惚忆起老伯拿那物什一指我眉间,我便没意识晕了过去。
“老伯,你用来施术的是何物?”我随意一问让老伯顿时怔愕,踯躅道:“家......家传的。”我伸手,“能让我看看吗?”
老伯推拒道:“这......家传的东西,不方便给外人看。”我还想说点什么,桑拓忽地向下方一指,“那是什么?”
众人循着望去,离我们下方不远处的石壁上有一个模糊的庞大黑影。
“那也有!”老伯又指着侧方的石壁,那显然也是一个相似的黑影。
我欲起身看个仔细,哪知刚一使劲,左腿便传来痛感,我踉跄着险些摔倒。
“腿伤犯了?”桑拓问道。
我试着走了几步,虽不是剧痛,但每走一步也略吃痛,我朝他点点头。
桑拓在怀中翻找,不一会翻出个蓝色小药瓶递给我,“止痛的,先吃一粒。”我犹豫接过,这并非先前那个白色药瓶。
我倒出一粒闻了闻,“闻着就挺苦,能吃吗?”
桑拓笑了,“娘子没听过‘苦口良药’?”
我颔首,“倒也是。”不再多言,仰头吞下。
“苦吗?”他问道。
我皱着脸,“苦死了。”他笑了笑,含了丝我不解的苦意。
“姑娘,公子,我们这怎么出去啊?”老伯问道。
我拉起云胡的手,手上的红线垂落至面前的深渊,我道:“看来只能往下走了。”我看着身后的小洞,“我们是从这里出来的吗?”
“是啊,怎么了?”桑拓疑道。
我摸着石壁不解道:“我们才刚是从水里穿过根系进来的,若这是颗树,为何会出现石壁?我们所处之地更像是悬崖峭壁。”
桑拓也摸了摸石壁,“确实稀奇,这魉山村真是稀奇古怪。”又看向老伯,“老伯从前没来过魉山?”
“哪能啊,他们魉山人排外,女人都不外嫁的,后来......”老伯看了眼云胡,续道:“后来生出了白......白女娃,其他村的躲都来不及呢。”
“不外嫁?”我想到绿萍阿姊,“你确定没有女子外嫁?”
老伯想了想,“哦也是有‘换嫁’的。”
“‘换嫁’?这是何意?”我奇道。
“‘换嫁’就是你家有男娃娶不上亲又有姐妹,我家有女娃没嫁人又有兄弟的,就互相交换,也不用多添嫁妆彩礼,一下成两对。”
“那若是有一人不愿,也得嫁?”
老伯撇嘴道:“咋不嫁?还能由着她们......”
想到绿萍阿姊提及魉山家人的愠怒,她还有个兄长,她十三岁便嫁给阿威了,会不会也是因为“换嫁”......心下不免悲凉,即便绿萍阿姊如今过得还算静好,可十三岁的她如何熬过来的,当真不敢去细想。
“我说二位,还是想想怎么下去吧。”桑拓一句话拉回眼下,我瞧着四周黑黢,叹道:“若是长明盏在就好了,一定将这四周照得一清二楚。”正叹着,云胡突然撒开我的手,向峭壁边走去。
“云胡?”我急道,只怕她跌下去,旋即又安下心来,她来去多次,应是轻车熟路了。在夜明珠的照亮下,只见云胡攀着峭壁的粗树枝熟稔地向下攀去,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这白毛鬼不会跑了吧?”老伯不安道。
我纠正他,“她叫‘云胡’。”
老伯识趣改口,“哦,对对对云胡。”
峭壁下方忽然闪出光亮来,起初很微弱,渐渐地可以照清周边,竟是个小屋!
云胡举着火把从倾斜的小屋中出来,向我们招手,听得出她尽全力在发声了,一个“来”字听着已然有些嘶哑了。
“我先来吧。”桑拓上前,将几个夜明珠揣进怀中,抓紧树枝攀了上去,向下走了几步,仰头对我笑道:“还算结实,下来吧。”
我不自觉捏了下左腿,暗道:你可要争气啊。刚摸到树枝,老伯忽道:“姑娘,我这羊可怎么过得去啊?”
我回头,两只小羊窝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倒是差点把它们忘了,这可真是难倒我了,羊如何过得去呢?抱着它们就没手攀壁了。
下方传来桑拓的声音,“老伯,命重要还是羊重要?做人别太贪心啊。”老伯摸着羊不舍道:“没了羊,我娘子可怎么办。”
我随口打趣道:“你不是会变戏法吗?既然你能将我们变成羊,应该也能将这两只羊变成人吧?有手有脚便能攀过去了。”
老伯面色忽变,阴沉沉瞧我,“姑娘可别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