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这只羊?”桑拓问道。
这问的什么话?我认识羊?
“我的羊哎!”浑厚的声音听着略微熟悉,打眼一看,是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着短衫长裤,农人打扮,手里还牵着一只羊。
“姑娘,这是我的羊。”男子堆笑,不经意瞥到云胡骇然向后一退,指着她道:“这不是刚才袭击你们的白毛鬼吗?”
云胡闻言,连忙摆手躲在我身后。
桑拓道:“林子里让我们小心上面的人是你?”
“是我,你们怎么把这白毛鬼带在身边了?也太不吉利了。”
“她......”桑拓打断我,“哦?怎么个不吉利?”
“你们是外乡人吧,我们这有座魉山,”说到这,男子叹了口气,“早年间遭了大火,村子的人都烧死了,就是这白毛鬼作祟。”说着觑了眼我身后的云胡,一把牵过小羊,离我们远了些才续道:“瞧着姑娘和公子都是见识人,也别不信邪。”
桑拓颔首,“老伯说的是,那这白毛鬼打哪来的?”
男子撇嘴,显然对于桑拓的“老伯”称呼极为不满,他挺直腰杆,许是又瞥到了桑拓手中的剑,只嘟囔了句“我还不到四十......”,就接着回道:“打哪来?当然是他们村的人生出来的,自打生了这白毛鬼,他们村子就被诅咒了,唉,后面生的小孩没一个正常的......”
我看着云胡的眼睛,她怯生生地回望我,满眼无辜,还在渗血的手攥紧我的衣衫。
血?我脑子一闪,忽然觉得有戏。于是立马坐下,调整呼吸,默念感生咒;感知如根系蔓延,不断延伸去探知活物。
半响过后,我睁眼道:“七个。”
“姑娘你是中邪了?”老伯莫名其妙打量我,挪着步子到桑拓身边小声道:“定是这白毛鬼给姑娘下咒了。”
桑拓眸子深沉,抄手瞧我。
我知不该随意暴露咒术,但宁玉性命要紧,不得已为之。我糊弄道:“我是个术士,会些小术法,刚才探得魉山的活物有七个,宁玉还活着。”
“术士?”桑拓玩味笑笑,“笙娘子真是不可小觑啊。”
我坦然对上他眸子,“彼此彼此。”不免心中腹诽:等救了宁玉,我再扒了你的“狐皮”。
“等等!”一旁的老伯忽地大叫一声,“你说哪?魉山?”又不可置信地笑笑,“姑娘可是胡说了,那魉山一把火烧得进山的路都找不见了,哪来的活人?”
桑拓挑眉,笑得露出一侧虎牙,瞧他这样子便是要捉弄人了,“依老伯所言,我们都算不上活人了,那你这两只死羊还卖得上好价钱吗?”
老伯瞧着有些呆,脑子却转得快,张嘴结舌道:“这是......是......魉......魉山?”
“老伯是如何进的魉山?”我一开口便是“老伯”了,果然被桑拓带偏了......
“我不知道哇,我就一心来找我的羊,那这......这咋着出去啊?”老伯满脸希冀地看着桑拓,他却一耸肩无谓道:“我们也不知道啊。”
老伯身子一摊,跌坐在地上,满面愁容道:“这可咋整,我娘子还在家等我呢。”又猛地抬头,对着云胡怒目圆睁道:“你这个白毛鬼把我的羊勾到这,就是想害死我!”
我护住云胡,又安抚老伯,“你别怕,既然你进的来就一定有路出去,你就在这等着,若是我这边顺利,等天亮了你沿着坡底寻到根铁索就能出去了。”
也顾不上和老伯多言了,我牵起云胡的手,解开血迹斑斑的帕子,“云胡,我要你的血用用,会有些疼,你稍微忍忍。”
云胡乖巧道:“不......疼......”
云胡的掌心蓄了层厚茧,幸得没有伤到经脉,但“紫鸢”锋利,仍是留了不浅的伤口。
“血亲随缘,泪血融身,生死别离,念呼天地。”
伤口深处涌动的血逐渐化成一条飘动的红线,极有方向地向水中探去。
我重新包扎好云胡的伤口,又悄悄地施了个小术法,反正我迟早是要承受断骨之痛的,帮她承担这点小伤也无妨。
我瞧了眼桑拓,“你就和老伯留在这吧。”
他大步拦在我面前,笑嘻嘻道:“笙娘子这就要撇下我走了?”
我没好气,“不然呢?带你有何用?”
他笑得狡黠,“你带着我或许没什么用,但你不带我一定没好处。”
我被他气得翻白眼,“拿我的话堵我,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摸了下鼻尖,“嘿嘿,我的本事,笙娘子会瞧见的。”
我怔住,片刻恍神,而后有些失笑,记忆扯起的方式真是难以防备。我回神,“你不寻宝藏了?”
他莫名看了一眼云胡,讳莫如深道:“那小孩就是宝藏。”
“什么意思?”
“你带我去,我就告诉你。”许是瞧见我的疑虑,他又续道:“放心,我们的利益不冲突。”
不知我的痛感何时会恢复,我还带着云胡,的确需要人帮衬。
“罢了,哪怕是根烂木头呢......走吧。”
“烂木头?我?你......”
我没理会他,转而对老伯道:“你就在这等着,别乱跑。”
他左右各牵一只羊,冲我点点头,“你们小心啊。”那只蹭我手的小羊对我“咩咩”叫了两声,甚是可爱,我忍不住摸摸它的头,竟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跟着这条红线就能找到他们?”桑拓问道。
我颔首,“我没法一直带着两个人施‘避水术’,等会下水你竭尽所能闭气,实在撑不住就想办法让我知道。”
他啧啧,“笙娘子会的小术法可真不少啊。”
我剜眼,“嘴这么毒,怎么没把自己毒死。”
他笑而不语,从袖中掏出个小药丸吞下,我问道:“吃什么呢?”
“你不是让我竭尽所能闭气吗?闭息丸,来一颗?”
我摇头,“你的药我可不敢吃。”
他眸光微闪,轻笑道:“我也不怎么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