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夜静的悚然,我和宁玉毫无睡意,默坐添柴。
今日是魉山人的忌日,她在等身上的异动,我在等“紫鸢”安静。
它仍然发着灼灼紫光,看起来像条忠心叫嚷的“狗”,看得人怒气渐起,想将它扔远些,起身一瞬,疼痛噬骨,我跌坐在地。
“怎么了?”宁玉被我吓了一跳。我思忖片刻,还是将断腿之事告诉她。
宁玉无奈道:“还当你是金刚不坏,跌下来没摔坏一点。”她提起夜明珠,起身在四周寻什么。过了一会,拾了些略粗的木棍回来,在我的断腿周围绕了一圈,撕下衣裙做绑绳,缠绕了几圈,紧紧系住。
我看着短一截的衣裙,埋怨道:“怎么不撕你自己的衣裳?”
“这就是我的衣裳啊,你的衣裳和包袱不都湿了吗?”
说的......在理啊。
“你背上有反应了吗?”我问道。
宁玉摇头。我略思忖,“是不是得睡着做梦才行啊?”
“有道理啊。”她说着便背过身躺下,“我要睡了,你看好我。”
她还真是说睡就睡,这大咧的性子莫名有些像袅袅......想起又是一阵惆怅,不知还能再见到她吗?
冷风窜过,火苗倾斜,思绪戛然而止,宁玉已没了什么动静,看来是睡着了,睡得还真快。这样冷的夜,席地而睡是容易着凉的。
我低头在她的包袱中翻找披裳,再抬头时,隔着摇晃跳跃的篝火,四目相对。
我们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除了篝火“噼啪”声,还有我打鼓般的心跳。
像绳子一样的东西绕在宁玉脖间,另一头连着那小孩的肚脐;他坐在宁玉背上,浑身青紫,两眼黑洞洞,明明没有眼睛,可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忽地咧嘴一笑,俯下身子,像蓄势捕猎的狼,即刻便要向我冲来;我喉间一紧,向后仰去,“紫鸢!”
“紫鸢”光芒凛冽,瞬时压制住那孩子身上阴冷的恶意,似是被紫光烫伤,他翻个跟头滚落在地,口中发出野兽的“怒吼”声,像来自深渊的诅咒声,听得人不寒而栗。
他四脚着地,转身便跑,长长的脐带吊在身后像条尾巴。
我下意识起身要追,左腿吃痛,一时间难再细想,拔起“紫鸢”放血,呢喃默念:“增行修身,不苦不痛。”霎时间身体极为轻快,疼痛寒冷都不再翻涌。
宁玉倏地坐起,摸着脖子惊惧道:“我又梦到他了!”
“我知道,跟上我。”不再分说,我握紧“紫鸢”,向前追去。
那孩子身量小,跑得并不快,他身上闪着被“紫鸢”灼伤的紫光,在暗夜中十分明显,眼看就要追上,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腿脚小跑不快,便窜进了一片小树林中,在树枝间窜上窜下,像猴子一样极为敏捷。
“那是什么鬼东西?”宁玉见我停下,开口问道。
我看着不远处的高树丛上闪烁的紫光,“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的梦成真了。”
许是反应了一会,她亦低声道:“你要抓他?”
不然呢?我转头看她,但周遭十分漆黑,这才想起我们没带夜明珠,“紫鸢”在追逐中也十分通人意地敛去了光芒。
“他又动了。”宁玉忽道,我转头一看,那孩子十分谨慎地从高处一点点挪下来,好机会!我提起“紫鸢”欲上前,头顶忽地生起一股劲风。
“别动。”
我一愣,是个陌生的男声。
这里除了我和宁玉竟然还有人!见鬼了,我的感生咒弱成这样了?
我一仰头,剑锋直抵额间,温热的血沿着我的鼻梁滑下,那人语气忽急,“我说了别动。”
“紫鸢”哪里忍得了,一把挑开头上悬着的利剑,那人从树上滑下,也不与我言语,急急向前跑去。
他是在追那孩子!
“你流血了。”一转头,宁玉捧着个夜明珠惊奇地看着我。
“你还有珠子啊?”我倒是更惊讶。
“身上揣了一个,”她又看我的腿,讶然道:“腿好这么快?”
我抹去额间的血,抚在“紫鸢”上,紫光亮起,这血可不能浪费了,待会就靠你了。
“跟上去看看。”我道。
那男子步子极为缓慢谨慎,始终和那孩子保持距离,我们跟在男人身后仅一步之遥。他知道我们跟在身后,应是怕惊动那孩子,未再对我们出手。
出了小树林,前方闪着紫光身影的小人步子渐缓,走着走着竟见火光,宁玉惊道:“那不是我们原来休息的地方吗?”
那孩子不知何时从四脚着地变成了直立行走,他停在篝火旁,转过身来。
我脑子一嗡,他一直在带我们兜圈子!
青紫色的身体被火焰照成异样的青铜色,他对着仍隐匿在黑暗中的我们咧嘴一笑,笑得玩弄且诡异:一群蠢货,我知道你们跟着我呐!随后便转身跑向湖边。
“不好!”一直静默的男子忽道。
我们跟上去,只听“扑通”一声,那孩子跳进了湖里,消失踪迹。
一切莫名而又突然。
黑衣男子看着幽深的湖,不出声。我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紫鸢”;宁玉悄悄移到火堆旁,抽出根火棍防身。
半响,那男子道:“竟被个小鬼耍了。”他转身一瞬,我心提到嗓子眼,“紫鸢”也跟着紧张起来,闪动不停。
“你们还在啊?”他似是被我们吓了一跳,随即又笑道:“累了大半夜了,都坐下来歇会吧。”言罢,便随意走到篝火旁坐下,将剑扔在脚下,又在宁玉的包袱里翻出些点心,毫不客气地吃起来,见我们不动,他还伸出手里的点心,“吃吗?包里还有呢。”
我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家伙还怪“自来熟”的。
宁玉走到我身旁,小声道:“怎么办?”
我眼神示意宁玉安心,便也坐过去,从包里拿点心吃起来。大半夜的奔波,再加上施术,体力是有些耗尽了。宁玉见此,也坐了下来,只是手中的火棍攥的更紧了。
“小娘子怎么称呼?”他笑意盈盈,十分轻盈的一问。我这才注意到他是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长得很干净,不似荣轩那样精致的五官,他是整体大于部分的和谐,笑起来露出一侧的虎牙,略显俏皮。
我没做声,一旁的宁玉也恢复了以往的胆子,“小兄弟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他一歪头,笑问:“这位漂亮姐姐怎么称呼?”
宁玉见过的男人不少,这种“甜”话想来也是听惯了的,不过在这种地方听到,还是让她愣了一瞬,“红玉。”
少年笑得得逞,伸出手,“红玉姐姐吃点心。”
宁玉反应过来被套话,蹙眉凶道:“你到底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没理,将点心塞进嘴里,转头对我含糊道:“这位小娘子怎么称呼?”
我对他温柔笑笑,脚下一踢,手上一提,“紫鸢”便枕在了他肩上;宁玉眼疾手快,将他的剑拖的老远。
我忽地发现,我如今的耐性真是大不如前,即便是面对好看的人儿,这动不动就提剑威胁的毛病,是该好好......充分发扬了......
嚼点心的腮帮子顿了顿,“这位娘子的脾气不太好呢。”却仍是面不改色,笑着打量我,又惊喜道:“呀!小娘子眉间有颗朱砂痣呢,真好看。”
朱砂痣?随即明白他说的是额间的血口子,这次我冲他翻了个白眼,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眼神示意宁玉,她心领神会,“小子,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在这干嘛?”
他满不在意,随口胡道:“来找宝藏啊。”
我皱眉,打量我不会动手?紫光斜移,他吃痛,“嘶”了一声,脖间渗出些血。
我定定看着他,他收起了嬉皮笑脸,亦盯着我。
动手不动口,是挺省事的。他终是开口,“我叫桑拓,来寻祖上留下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