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魉山人?”宁玉问道。
桑拓耸肩,“我不是,我阿爷是。”顿了下,又看向我堆笑道:“我都说实话了,小娘子就别把剑放在我肩头了,怪沉的。”说着脖子往后缩了缩。
我收起“紫鸢”,又指指额间,“我们扯平了。”
他愣了一下,“你会说话啊?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宁玉嘿嘿笑出来,“我初见她,也以为她是个哑巴呢。”
我忍,今日翻的白眼已经够多了。
宁玉笑意收敛,“你阿爷是谁?”
桑拓避而不答,“姐姐是魉山人?八年前魉山着大火,人都死绝了,难不成......”他假意惊恐,“姐姐是鬼啊?”
这家伙看着嬉皮笑脸,实则嘴风严紧,一不注意反让他带偏了去。我接过话头,“你一人来这找宝藏,胆子不小啊。你追着那孩子做什么?”
他叹口气,“也是没办法,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这才想起阿爷留下的宝藏,只得冒险来寻了。”
我不松话头,“你追那孩子做什么?”
他反问,“那小娘子追那小鬼做什么?”
这嘴还真是难撬啊......我漫不经心将“紫鸢”提了提。他缩起脖子,无奈笑笑,“跟着那小鬼才能找到村子啊。”
“村子还在?”宁玉情绪有些激动,“那......还有人......”
“都死绝了。”桑拓打断她,“趴在你身上的小鬼,就是个怨念聚成的气,不是活人。”
怨念聚成的气?他竟懂这些......
“你如何知道他是怨念聚成的气?”我问道。
“你懂我说的?”他一反问,倒让我不知如何回答了,只得转移话头,“你说的宝藏在村子里?你怎么知道村子没被大火烧烬呢?”
“我不知道啊,万一呢?”他双手捧脸,笑问:“小娘子问了我这么多,也该回答下我了吧?”
“什么?”
他笑意盈盈,满是期待,“小娘子怎么称呼?”
......
“阿笙。”
“阿笙?”他在脚下寻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这个‘生’?”见我摇头,他略有所思,添了几笔,“这个‘笙’?”
我颔首。
“那小娘子......”我听得难受,“你叫我阿笙就好。”
他笑笑,“那二位来这里做什么呢?”
我和宁玉交换了眼神,脱口道:“今日是魉山人的忌日,我们来祭奠。”
桑拓扶额,笑得露出虎牙,显然不信。不过无所谓,他所说的我们也未全信。
“那二位姐姐是已经祭奠完了?”
“还未。”我答。
“哦?难不成还要进村祭奠?”他一脸玩味。
我犹豫了下,他许是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那要一起吗?”
宁玉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的?”
我气得咬唇,这家伙是把我的小心思剖开,放到明面上嘲笑;他对于魉山的了解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从他追那孩子的身形看得出功夫不低,若能与他同行,事半功倍。
“可以。”已然戳穿了,也不必拐弯抹角了。
“好,不过,你的腿还能走吗?”他戳了戳我腿上那一圈笨拙的木棍,认真道:“这也绑得太丑了。”
宁玉闻言坐不住了,“哪里丑了?臭小子!那你来绑一个。”说着便来解我腿上的绑带。
“等等......”
“行啊,那我来给笙娘子包扎。”
两人完全不顾我说什么;一人解开绑带;另一人十分没分寸地褪我的裤袜,我连忙打开他的手,他惊道:“断骨?你还真能忍啊。”
他眼睛倒是毒。
我忽地想起什么,“什么时辰了?”
宁玉抬头望天,“丑时吧。”
咒术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得抓紧了。
我褪下裤袜,断骨处已隆起一个拳头大的包,即便感觉不到痛,才刚一阵追逐也让伤势加重了,我叹气,不知咒术散去后,得多疼呢。
“你真不疼吗?还是......”宁玉应是想到我施术了,但碍于桑拓在,把话吞了进去。
“还好,包扎完就快些动身吧。”我搪塞过去。
桑拓看着我的伤势不语,抬头时眼中闪过丝奇怪的东西,我没有抓住。
“女中豪杰啊!”他在怀中翻出个小药瓶递给我,“内服哦。”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他手已覆在我小腿上,在断骨处摩挲,我不适想移开,他还是那句话,“别动。”
过了一会,他道:“好了。”他移开手,帮我系好裤袜,“笙娘子不是丽洮人吧?”他边绑扎边问道。
“何以见得?”
“这的女子没娘子这么‘大方’,可以随意露小腿。”
年纪轻轻,思想倒是迂腐。
我回道:“哦?这的男子倒是‘大方’,大大方方摸姑娘家的小腿。”
他抬头,笑的不明所以。
一旁的宁玉问道:“你给她接好了?”
“断骨只能自己长好,我不过是移了下位置,它应该有办法自己快些长好吧?”桑拓手上没停,仍是挂着莫名的笑。
我忽觉得,同行这个主意很不妙。
宁玉起身伸懒腰,“不耽误赶路就行。”而后十分“没良心”地扯过衣裳,躺在我身后,“睡一会,天亮了出发。”
她倒是心宽,身旁有这么一个难测的人,还有心思睡觉。
“笙娘子不吃药?”桑拓盯着小药瓶,我感到了丝不适的逼迫。
我扔回药瓶,“不吃。”
他故作伤心样,“唉,都要一起上路了,还这么不信任。”
“我反悔了。”我坦然道。
“迟了。”他呲牙笑道:“没我,你们进不去,也出不来。”
他这“人畜无害”的笑,让我意识到我惹上了一个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