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宇将纪行舟带到芙兮的房间,随手丢到沙发上,回过来接周若珩。
周若珩看也没看,胡乱地把自己摔到纪行舟旁边,紧贴着,倒在靠背上。
“他能睡多久?”
芙兮颤颤巍巍,“大大概十个小时左右,但这这这次只推进去半管药,不确定会怎么样。”
周若珩长舒一口气,将脑袋抬起几分,“刚才是我不好,哥哥跟你道歉。”
“是我太心急了,没控制好情绪,哥哥不该凶你,”周若珩挤出一张笑脸,“你慢慢说,别害怕。”
“哥!你怎么样?”
纪行舟窝在沙发正中,朝周若珩的方向蹭了又蹭,不安地扭动身体。
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只是被药物夺去了身体控制权,各处器官都有些不听使唤。
“你能不能告诉我,小舟在我没来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有过几次,纪哥就像梦游一样,有时会跑出去,有时候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周若珩牵起纪行舟四处乱抓的手。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有时候看我就像是陌生人,甚至严重的时候连照镜子都不敢。要么就一直流眼泪,事后我再问他,却什么也记不起来。”芙兮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他上一次发病就一直在哭,以往他都是不想说话的,就那一次,他一直念着什么,我听了好多次才记清楚,是十一位数字,我猜测可能是电话号码,拨过去结果真的有人接,然后你就来了,那个电话是打到你那里了吗?”
周若珩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行舟似有所感,忽然挣扎起来,在沙发上到处蠕动,翻着翻着又哭出来。
“怎么哭了?”周若珩心惊肉跳地想坐起来帮他擦眼泪,最终还是跌坐回去。
尝试了几次,最终只能半躺着,接过周既宇递过来的纸巾,将小舟拉到身边,捧着对面的脸哄道:“怎么了,哪里难受?”
纪行舟眼睛半闭着,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哭得更凶了。
兴许是半管药液的功效,没能直接把人撂倒,反倒生出了不知怎样的幻觉。
“不哭,不哭,”周若珩抱住纪行舟的脑瓜,让他有办法将自己的脸埋起来,“我在这呢,没事了。”
纪行舟只剩下意识的反应,半眯着眼,撑着沉重的眼皮和不听使唤的零部件,摔进周若珩的怀里,嘴里呢喃不清:“哥……”
喊了两声,又开始哭,脸涨得通红。
周若珩好像跟他开了共感系统,也跟着喘不上气。
纪行舟从来不喊哥哥,打小就是,每次见到周若珩都是直呼其名,再后来就开始各种名字换着花样叫。
像这样一本正经喊哥,一次是打电话哭,一次就是现在。
“小舟听话,听话,不哭啦,”周若珩呼吸不畅,勉强压着,帮纪行舟顺气,“哥哥在这呢,不怕不怕。”
纪行舟还在流眼泪,抽抽噎噎,肩膀一颤一颤的,周若珩更疼了。
“看过医生吗?”
芙兮摇头,欲言又止,有些话她不敢说,纪行舟不让她说。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为什么不看医生,每次就只是想办法让自己昏过去?”
芙兮立马解释,“纪哥不常这样的,只是偶尔,极偶尔才会发作,不麻烦的,一点都不麻烦。”
“谁说他麻烦了……”周若珩低头看着纪行舟,左边胳膊抬不起来,于是右手发力,将纪行舟拉得近些再近些。
指尖擦去挂在纪行舟眼尾呼之欲出的潮湿,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抹不干净。
“小舟呢,小舟是谁呀,谁是小舟?”
芙兮不再说话,似乎也陷进什么不好的回忆,周若珩想起唐悦的话,芙兮大抵也经历过小舟遭遇的事。
他不想揭人伤疤,没再问下去。
“我的小舟,回家啦,我一直在你身后。”
纪行舟终于落地,抽噎声渐渐小了,却忽然迈出一条腿横跨在周若珩身上,两只手死死扒住周若珩的衣服。
“哎你干什么!快下来——”
周既宇吓坏了,招呼着要将纪行舟拉下来,被周若珩制止。
“怎么了,想要什么,哥哥在呢,嗯?”周若珩托住纪行舟上下乱窜的身体,“是要我抱你吗?”
纪行舟迷迷糊糊的,继续骑着周若珩,趴在他身上不动弹了。
手指攥紧了周若珩的衣角,怎样都不松手。
“那我抱着你,你安心睡。”周若珩任由纪行舟扒着自己,坐得更稳当些。
纪行舟就这样彻底睡熟了。
周若珩担心他这个姿势睡久了脖子痛,将纪行舟的全部重心转到自己身上。
看得周既宇一阵又一阵惊呼,纪行舟乖巧地趴在周若珩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周若珩有一下没一下拍着纪行舟的后背,“睡吧睡吧,我抱着你,没事啦。”
揉揉纪行舟松软的头发,时刻看顾着他的状态,给他留出充足的呼吸通道。
“哥!你不能这样抱他,他压着你,你怎么呼吸!”
周若珩急忙做出噤声的手势,强行将周既宇禁言,“让他睡会儿吧,刚哭那么狠,我怕他呼吸不上来。”
“那你怎么办!你本来就……”周既宇还是要推纪行舟。
周若珩不肯,“你帮我拿下药,我吃了药就没事了。”
周既宇在心里骂了一万句,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去隔壁房间取药,顺路取了毯子,给两个人严严实实盖住。
在桥上周若珩就将外套脱下来披给纪行舟,后来就不知道被他丢在哪处,周若珩一路回来就只穿了件白衬衫。
一吹就透,即便已进初夏,但赶上难得一遇的寒潮,风打在身上,还是冷的。
以防万一周既宇一并准备了驱寒的药,想着稀里糊涂就给周若珩喂进去,但他似乎忘了,周若珩是常年吃药的。
别说是冲服的汤药,就连清一色的药片他都能分辨出来,对症入手。
他当年要是报考中西医学,定然是师门得意至极的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