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要等到我问了才会说,究竟是为什么?”
周若珩与周朗华站在门外,听不清门内的声音。
纪行舟起身的瞬间,在门口看到了整整齐齐的一家人,他们眼里没有太多震惊,反倒是早就按捺不住的愤怒。
像是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抓个现行。
他迅速挡在周若珩跟前,拦住纪薄言进一步上前拉扯周若珩。
纪行舟将周若珩交给周朗华,自己则被纪薄言扯拽进隔壁房间,和纪老爷子一起。
就连温柔也被关在门外,与周若珩面面相觑。
温柔顶着红肿的眼泡,“你说你这孩子,打小就扯着我们行舟,长大了竟……引诱他做这样的事,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
周若珩没吭声,反倒是周朗华上前一步。
将周若珩拉到自己身后,“你这话说得就难听了,怎么就不能是你儿子带坏我儿子?遇到问题一定要攀扯出过失方才肯罢休,才能证明你们没错?”
温柔被噎住,没再吭声,只是隐隐约约听见几声抽泣。
哽咽声源源不断,时刻提醒周若珩方才的不加克制。
他开始反思,究竟是怎么就缠到一起去了。
周若珩规矩地站在门口,心里盘算着如果待会纪薄言出来找他兴师问罪,自己要如何说才能让小舟好过些。
不过看他刚才的气势,大有要将两个人搅黄的心思,真到那时又当如何?
他实在想不出来。
反正他不打算放手。
直到透过一门之隔,听到越来越难听的辱骂,不只是指责纪行舟不顾大局胡作非为,更多的是指桑骂槐,暗讽周若珩。
周若珩站在门外,将有意放大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闭了闭眼,这些话他也不是没想过。纪薄言说得字句在理,他反驳不了。
他们的事说出去,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周若珩纠缠,甚至是坑骗。纪行舟只是那个不谙世事被哄骗的无知小童。
即便二人的家世学历还有更多外在物质都可以相配,可周若珩那颗随时会出问题的心脏依旧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也许只是一个想在临死之前寻求刺激的卑鄙之人,却要让另一个人泥足深陷,何其残忍。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逾越不了的世俗,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亘古定理。
这些事周若珩全部都考虑过,也逃避过很长时间,可最终还是逃避不了心之所向。
人一生当中要做无数次选择,没有人能保证每次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无论怎样选,时过境迁总会后悔。
会在往后的经年累月中不断美化那条没有走过的路,然后用遗憾来标榜自己的一生。
可周若珩不想那么做,既然无论怎样都注定会后悔,那么他希望自己能去做此刻最想做的,跟着自己的心走。
这样即便日后后悔,感慨的也只是“人各有命”,而非“早知当初”。
任何人都无法左右旁人的选择,周若珩的心明明白白告诉他:我想跟眼前这个人,朝朝暮暮,三餐四季。
辱骂声逐渐熄了,纪行舟不知在说什么,听不清楚,他有意压低声音。
周若珩恨不得生出两副耳朵。
再次听到声响是闷棍落下,他应该是挨打了。
小舟挨打了!
周若珩后知后觉,慌忙回身去问周朗华,“钥匙在哪?我要钥匙,他动手了,我得进去,钥匙呢?”
周朗华努力想稳住他,奈何他不是纪行舟。
温柔也有些慌,紧追着周朗华去找备用钥匙,周若珩不要命地拍打房门。
只听里面在棍棒落下的间隙传出一声刻意稳住的声音,“别担心小团子,你别着急,听我的,你先深呼吸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周若珩不听人劝,拼命拍打房门,好像多一下就能把大门拍穿。
“我没事,你跟我说说话,小爷我皮糙肉厚,一点都不疼。”
“纪行舟,你是畜生!”
周若珩跌跪在门边,头抵住大门,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
“小珩——”
周朗华刚上楼就飞奔过来,将周若珩扶正,“你冷静一点,看着我,别自己吓唬自己,不会有什么事,那是他亲儿子,他不会怎么样,相信爸爸好吗?”
周若珩根本听不进去,抢过钥匙去开门。
结果头晕眼花,手还抖,根本对不齐锁眼,周朗华只好帮忙开锁,然后眼瞧着周若珩冲进门去,扑到纪行舟身上。
开门进去的时候纪老爷子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上,纪薄言手里攥着老爷子的拐棍,要落不落地举在半空。
周若珩滑跪到纪行舟面前,覆上他左脸的巴掌印,“打红了,我给你吹吹。”
纪行舟依旧在笑,“你别急,别急,不疼的,你看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嘛。”
“你混蛋!”
“是是是,我是混蛋,没事了嗷,瞧给你吓的。”纪行舟专心致志给他顺毛。
“你还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纪薄言更气,将拐棍高举过头顶就要落下,纪行舟迅速将周若珩拉进怀里,双臂死死遮住周若珩背部,周若珩哪里肯依,拼尽全身力气挣开束缚,弓起肩背。
不知究竟是有意还是过失,只是这么一来一去,那一下结结实实落在周若珩身上。
纪行舟瞬间清醒,吹走了将散未散的迷离。
而周若珩只是抽动了一下,随即软倒挂在纪行舟肩上,脑袋低垂,纪行舟左晃右晃也没等来回应。
周朗华心疼地跨步进门,挡在中间,“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要将两个孩子活活打死?”
“我就该趁早打死这个孽障!省得他丢人现眼,污了列祖列宗的耳目!”
“竟跟个大男人扯到一起,还是这么个……你是缺祖宗吗?真想找个爹回来供着是不是!”
周朗华神色变了。
“小雪团?别睡,你跟我说话。”
纪行舟无所谓纪薄言骂些什么,注意力全在周若珩身上,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脑袋无力支撑地靠着自己。
他缓缓摇摆自己肩膀,“别睡别睡,你不说我是混蛋么,你快跟混蛋讲讲话。”
纪行舟上上下下抚摸周若珩被打中的地方,“打疼了是不是?你快起来,打回来好不好,你打我,打我。”
“……”
“纪行舟你是不是有病,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你不嫌恶心我还嫌你丢人!给我滚过来,跟我回家!否则我保证你再也看不见他!”
纪行舟置若罔闻,“小团子?”
“……在呢。”
纪行舟轻轻吐出一口气,掂了掂肩上的重量,抱得更紧。
周若珩短暂失去意识,疼得浑身打颤,在剧烈疼痛的刺激下,他的心脏又开始疼。
但没吭声,单手撑着纪行舟的肩背离开他的怀抱,与他面对面跪坐着,狼狈地笑。
“你是不是傻?”
“打疼了吧?”
“……”
周若珩尽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立在纪薄言面前,脱力地靠着纪行舟。
“你说够了吗?”纪行舟不敢让周若珩离纪薄言站得太近,“说够我就走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你没资格指责我的行为。不论是谁,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们俩,就算遭天谴,死后下地狱我也认了。我这辈子就只要他,我不会结婚,不会跟你安排的人结婚。你要是实在想要孙子,就跟我妈努努力,说不定还赶得及。你要是再逼他,我就带他离开这,让你永远也找不到。”